曉的身影消失得無聲無息，彷彿她本身就是一道幻影，連同那縈繞的淡淡彩光也一同隱沒，隻留下臥室裡一片詭異的寂靜和兩個心思各異的人。
白欽還沉浸在曉最後那句話帶來的衝擊中。
“上一任星神的手筆......”她喃喃自語，眼眸中充滿了困惑與探尋。
星婭，她的引導者，“如同”母親般的存在（bushi），難道在她不知情的時候，還為她留下了什麼？
這個她一點點搭建起來的星界小家，難道她也參與了？
“小星？”琳擔憂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琳快步走到床邊，仔細打量著白欽依舊蒼白的臉色，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雖然不再流血但依舊猙獰的傷口上，眉頭緊鎖，“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那個‘虛空’的力量......？”
一連串的問題透著濃濃的關切。
白欽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調動體內的力量，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和針紮般的刺痛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不太好。”她老實地承認，“神力幾乎枯竭，身體像是被掏空了，而且......”她下意識地捂住腹部，那裏雖然沒有了綠色長槍，但被虛空力量強行衝擊、撕裂的隱痛依舊存在，彷彿烙印在了靈魂深處。
“那‘虛空’的力量，暫時安靜下來了，但它還在那裏，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最後白欽搖了搖頭，有太多她想不明白的事了。
“那位曉前輩，她......”琳回想起曉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和“神”的身份，依舊感到震撼，“她似乎沒有惡意。”
“嗯，”白欽點點頭，眉頭卻未舒展，“但她的話總感覺意有所指，而且她明顯隱瞞了身份。”
帝國什麼？她原本想說的是什麼？玄姐的學生？這個身份聽起來正常，但放在一個擁有“神位”的存在身上，反而顯得刻意。
就在這時，臥室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兩人轉頭看去，隻見烈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
她顯然已經簡單處理過傷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女僕裝，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右臂纏繞著厚厚的繃帶。
她的眼神複雜，帶著愧疚、擔憂，以及一絲如釋重負。
“主人，”烈楠的聲音有些低沉，“我......”
“過來，烈楠。”白欽打斷了她，對她招了招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不是你的錯，是我們都低估了對手的狡猾和......背後隱藏的東西。”
烈楠走到床邊，單膝跪下，低著頭：“是我無能，未能保護好主人，最後還......”
“起來。”白欽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沒有你的拚死相護，我可能撐不到曉前輩出現。我們都活著，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烈楠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變強的迫切。
這次的無力感，深深地刺痛了她。
“當務之急，是讓你儘快恢復。”琳看向白欽，語氣變得嚴肅而凝重，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甚至隱隱透著詭異波動的傷口。
“你的傷勢很重，尤其是那種未知力量帶來的侵蝕......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存在，普通的治療術和恢復藥劑，效果恐怕非常有限，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白欽依言，沉下心神，仔細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近乎枯竭的星力，盤踞在覈心深處、與星力涇渭分明卻又奇異共存的虛空。
以及那噁心的深淵之力。
她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苦笑：“確實麻煩。星力的恢復需要時間和靜養，但這‘虛空’......”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古怪。
“它現在非但沒有繼續侵蝕，反而......反而如同一位笨拙卻專註的母親，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嗬護’著我受損的經絡和靈魂？試圖填補星力留下的空缺？甚至略微壓製住了深淵......”
“……”
琳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這個描述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力量擁有某種“活性”並不罕見，但如此具有“傾向性”且與宿主屬性看似完全相悖的力量，實在聞所未聞。
“無論如何，先好好休養。”琳甩開腦中紛雜的念頭，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星界這裏很安全，法則獨立，我會在這裏守著你。外麵的事情，無論是夜辰司還是其他勢力，暫時都不用擔心，我會去處理和周旋。”
白欽點了點頭，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再次席捲而上，讓她眼皮沉重。
她順從地重新躺回床上，柔軟的被褥包裹著傷痕纍纍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試圖放空自己，然而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如同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麵。
曉那清冷而意味深長的話語、凱萊陰險的陷阱與威脅、深淵之主那充滿誘惑又危險的提議、體內那既帶來痛苦又帶來新生的詭異虛空能量......
以及，那道溫柔而強大的、如同啟明星般指引過她的身影——星婭。
等等......星婭？
白欽猛地再次坐了起來，動作快得牽動了傷口，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但她此刻完全顧不上這點疼痛。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一旁被她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的琳，語氣帶著急切和恍然：
“話說……我好像，真的好久好久沒見到她了？！”
“誰？”琳歪著腦袋問道。
......
空曠而肅穆的大殿中，流轉的星辰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
曉靜立其間，宛如一尊雕塑，她微微仰頭。
那雙閃爍著瑰麗彩光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懸浮於大殿穹頂之下、緩緩旋轉的絢麗核心，那核心彷彿凝聚了萬千星河，散發出浩瀚而古老的氣息。
旁邊還有一顆漆黑的伴星，讓她感到很熟悉。
她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彷彿在感知，又像是在無聲地對話。
“有什麼事嗎？曉大人。您在這站了許久了。”
一個調皮而柔和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星婭的身影如同匯聚的星光，悄然從那巨大的星辰王座後方顯現，她步履輕盈，走到王座前，看著下方身姿挺拔的曉，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聽到聲音，曉的目光才從那絢爛核心上緩緩移開，落在了星婭身上。
她臉上那慣常的冰冷如同春日融雪般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柔和與敬意：“您太抬舉我了，星婭大人。在您麵前，我永遠是小孩。”
她的語氣帶著真誠，沒有絲毫的倨傲。
“嗬嗬，”星婭輕輕笑了笑，隨意地側身坐在了王座寬大的扶手上，晃蕩著雙腿，姿態慵懶，“也就隻有你們師徒倆，還有西娜那個閑不住的傢夥，才能這麼輕易找到這裏了。”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調侃，彷彿這隱秘的所在隻是一個尋常的聚會地點。
曉的身影微微模糊，下一瞬便已直接出現在星婭麵前，空間轉移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她微微低頭，看著眼前身形嬌小、彷彿凝聚了星空所有靈秀的星婭，目光尤其在她胸口處那團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不斷試圖侵蝕周圍星光的漆黑霧氣上停留。
曉的臉色瞬間再次冰封，眼神銳利如刀，那冰冷之下，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痛心與憤怒：“老師當初讓你別輕易離開，你不聽，執意要出來......現在好了，弄成這副樣子......”
她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最終化為一句帶著無盡恨意的低斥:“該死的深淵！”
“你要知道，我並非帝國所屬，”星婭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又隨性的手勢，對她胸口的黑霧和曉的憤怒似乎毫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像你們一樣，被帝國的規則和責任束縛住腳步。而且......”
她話鋒一轉，眉眼彎起，眸中彷彿落入了整條銀河，閃爍著明亮而溫暖的光彩，連帶著周身黯淡的星光都彷彿鮮活了起來：“如果我不偷偷跑出來，又怎麼會有機會，遇得上我那顆獨一無二、可愛到讓人放心不下的小星星呢～”
說到“小星星”時，她的聲音裡浸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寵溺與溫柔，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眷戀。
“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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