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宵心中五味雜陳,他看著眼前這個尚還稚嫩的女孩,終究是歎了口氣。
有緣無分,也罷。
他從身體內取出一枚通體流轉著璀璨銀光的戒指,俯下身將它放在希娜的手上,又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攏,攥緊。
小女孩的手很小,很涼,指節上還有被火花燒灼過的痕跡。
有些地方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然焦黑,呈現出碳化趨勢,甚至被燒出了孔洞。
戒指在她掌心微微發燙,銀光透過指縫滲出來,像一顆被攥住的星星。
希娜雖然戰勝了爆炸鬼,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駕馭靈異的人。但陳宵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從現在到全球發生異變的那個時間段,還差了十七年。
足足十七年。
而希娜今年才七歲。
一個七歲的孩子,體內壓製著一隻隨時可能復甦的鬼。
冇有任何人能教導她,也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她需要自己總結經驗,不斷地熟悉靈異。
她淌過的所有路,都會被後來者借鑒。
在國家在靈異研究上取得進展,提出以鬼製鬼,推行“新生計劃”,“超級英雄計劃”之前……
僅憑希娜自己,不論如何壓製,都絕無可能活到那個時間。
因此……
陳宵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汲魂戒】。
這是他在上次災難區結束之前兌換的靈異道具,極為稀有。
在完成了意識壓製的前提下,它可以汲取對策人體內的靈異活性,大幅推延靈異活性化的時間。
再輔以【封印】性質,兩者迭加,希娜應該足以活到未來相遇的時間點了。
當時兌換的時候,陳宵還覺得這戒指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這就是希娜手裡的那隻。
隻是他第一次見到希娜時,她戴著的那枚銀戒刻滿了細密紋路,銀光更是早已內斂,看上去極為古樸,完全不似如今這般招搖,這纔沒讓他將兩者聯想到一起。
想必那便是她長年累月的使用後,戒指儲存了足夠多的活性,甚至其內靈異已經開始復甦的緣故。
遠處,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晨曦像一層薄紗,從地平線上緩緩鋪開,將尚還濃稠的夜色一點點稀釋。
火焰已經儘數熄滅,但煙霧卻有些許仍在升騰。
警笛聲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看來爆炸鬼此前在其他地方造成的破壞,終於引來了大鷹警方的注意,並且追索到了這裡。
陳宵看著還在沉睡的希娜,雙眼一眯。
大片血水從他身上湧出,像活物一般流淌,灌進希娜的身體裡。
她的身體已經被爆炸鬼折磨得千瘡百孔,麵板皸裂,到處都是燒灼的痕跡。
而那些被火花洞穿的傷口,以及身體內臟被靈異衝擊所留下的暗傷更是密密麻麻,令人觸目驚心。
血水柔順的滲入她肌膚之內,彌補她的血肉,安撫每一寸骨骼。
在【生命】的權能下,她身體破損的內臟開始彌合,斷裂的血管重新接續,而那些焦黑的麵板下,也開始有新的肉芽生長。
希娜的呼吸愈發平穩,心跳也漸而有力,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血色。
但也恰在這個時候,意識深海之內,那條一度萎靡的銀蛇驟然翻騰而起!
雖然陳宵給他來了幾下狠的,但鬼宵依舊完全無法壓製它,隻能在海麵上四處遊蕩,躲藏。
銀蛇的身形在刹那間暴漲,頭尾相環,銀色漩渦凝聚,將近在咫尺的鬼宵給生生吸了進去!
陳宵連忙沉入心神,但身體輪廓已經不可逆轉的模糊起來,猶如一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在閃爍了數秒後,銀色與血色摻雜的漩渦在身後冒出,他就此消失在了原地。
隨著陳宵的離去,那些尚在為希娜修複身體的血水失去了操控,紛紛從她身上滑落,滲入到身下的焦黑土地之中。
希娜體表尚存的可怖灼燒痕跡就這樣被保留了下來,與她完好的臉頰形成了鮮明對比。
夜風吹過,帶來泥土與血的腥氣。
……
數分鐘後,幾輛方正的警車一路顛簸著駛來,車燈在晨曦中顯得有些昏黃。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老式毛呢警服的警員走了下來。
“我的上帝啊……”
為首的老警員看著眼前如同被隕石轟炸過的慘狀,摘下帽子,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撒旦在這裡舉辦了派對嗎?還是有戰爭爆發?”
這棟莊園已經完全被摧毀了。
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東倒西歪的牆體,坍塌的屋頂,還有那些散落在各處,已經辨認不出形狀的……些許人形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還有另一種……說不清是什麼,像是燒焦的肉,又像是某種化學製劑燃燒後的刺鼻味道。
年輕的警員臉色發白,有一個轉過身去,已經不忍直視。
“上帝啊……”有人低聲感歎,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領頭的老警員摘下帽子,戴上手套,邁步走進廢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那些燒焦的木板都是一觸即碎,揚起一片黑色的灰燼。
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那些殘骸,又站起來,搖了搖頭。
“都散開,仔細找。”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聽上去卻頗為鎮定,“看看還有冇有倖存者。”
警員們散開了。
有人在翻找廢墟,有人在拍照,有人拿著本子在記錄什麼。
冇有人說話,隻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東西被翻動時的哢嚓聲。
“長官!”遠處有人喊,“這邊有個孩子!”
老警員快步走過去。
在一個巨大坑洞裡,一個小女孩正蜷縮在地上,她身上還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睡裙,臉上、手臂上、腿上,到處都是被燒灼的痕跡。
金色的短髮早已被煙塵和血汙糊住,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
她的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攥得很緊。
“她還活著。”蹲在她身邊的警員抬起頭,聲音有些激動,“還有呼吸,心跳也還在。”
老警員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鼻息。
那氣息有些微弱,但確實存在,一下一下的拂過指節。
“叫救護車。”他說,聲音比剛纔更啞了,“要快。”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小臉。
哪怕被煙塵和血汙遮住了大半,但能看出五官的輪廓,很精緻,像那些老照片裡的小天使。
她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勾起,像是在做什麼美夢,怎麼也不願醒來。
“這孩子……”旁邊的警員低聲問,“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冇有人回答。
老警員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幾乎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隻露出那張臟兮兮的小臉,和那隻攥緊的手。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晨曦此時已經完全鋪開,淡金色的光落在廢墟上,落在那些焦黑的殘骸上,落在這個蜷縮的小小身影上。
遠處有鳥在叫,有風在吹,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裡窸窣作響。
這個世界仍在照常運轉。
……
大夏066區。
1月3日,元旦剛過去不久。
街上的年味還很濃,大紅燈籠從路燈杆上垂下來,一串一串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商鋪門口貼著春聯,金色的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有小孩在路邊放鞭炮,劈裡啪啦的,炸出一地紅紙屑。
空氣裡飄著糖葫蘆的甜味,還有烤紅薯的焦香。
賣年貨的攤子還冇撤,對聯、福字、窗花,紅彤彤地鋪了一地。
有老人拎著剛買的菜,慢悠悠地往回走;有年輕人推著嬰兒車,車裡的小孩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有情侶手挽著手,從奶茶店裡走出來,女孩咬了一口手裡的糖葫蘆,又遞到男孩嘴邊。
一切都那麼熱鬨,那麼尋常,那麼……令人安心。
而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066區地標建築的頂層,卻是另一番光景。
貢雲濤站在落地窗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衣襬垂到腳踝,其上繡著金色雲紋。
他就這樣俯瞰著城市,直到身後傳來清脆的腳步聲。
“又有什麼事?”他冇有回頭,聲音卻有些疲憊。
方雲瑤先將熱茶端過來,放在旁邊的辦公桌上,這才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紙。
“後天會有大西的領導人到訪,那邊明確表示希望你也能出席,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商談。”她頓了頓,“所以你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貢雲濤歎了口氣,“我又不是大夏的領導,一個個都找我乾什麼?”
方雲瑤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抽出另一份檔案。
“另外,下週一,‘泛亞靈異研究組織’的年度峰會將在001區召開,你作為特邀顧問,需要做一個三十分鐘的開幕致辭。
“發言稿的初稿已經傳送到你的郵箱,需要你審閱。
“除此之外,總部那邊送來了‘新生計劃’第六期的篩選名單,一共3個人,也需要你過目,那邊為咱們保留了一個名額。
“我檢視過咱們散修成員的目前情況,符合此次標準的人不多,所以不打算參與,需要你簽字。”
“行了行了……”貢雲濤無力地擺了擺手,“我之前讓你詢問的事呢?”
方雲瑤瞥了他一眼,有條不紊的抽出一份檔案,“關於您申請進入本次‘災難區’的請求,大夏總部給出的最終回覆是——不建議。”
“不建議?”貢雲濤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的。”方雲瑤的語氣依舊平淡,但用詞卻十分堅決,“我詢問過,上月初的時候,總部那邊已經讓兩個人進去了。
“都是頂尖戰力,保命能力也強。
“如果災難區是偽領域林立的情況,他們兩人聯手,起碼能保住一小片淨土。如果……”
她頓了頓,“如果有領域級的存在,那以目前的資料來分析,不管去多少人都冇有作用。甚至可能會因此被盯上,導致白白犧牲。
“而且,雲濤你跟他們又不一樣。你與丁版主已經馳名已久,更象征著一麵旗幟。
“萬一在裡麵出現意外,所引發的連鎖反應,絕不僅僅是大夏的損失,國際的靈異格局都可能因此迎來動盪!”
她看著貢雲濤的背影,聲音放輕了一些。
“而且,大夏上個月已經拿到了板塊影響的獎勵。所以……”
“所以。”貢雲濤接過話,聲音很平,“所以就不必再冒這個險了。”
貢雲濤轉過身,看著她。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遮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隻用專注眼前事物,做好自身了。”
方雲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從檔案夾裡又抽出一張紙,低頭看了一眼。
“狄傑也傳過來訊息。”她說,“他前些天聯絡不上陳宵了。他猜測,陳宵很可能已經進入了災難區。”
貢雲濤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那變化很快,快到方雲瑤差點冇捕捉到,但她很確信自己看見了——
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情緒,像火苗被風壓了一下,又彈起來。
“哪怕你現在進去,”她說,“裡麵可能也塵埃落定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貢雲濤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尊雕塑。
“算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不進就不進。”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線從棱鏡裡折射出來,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
他說,語氣裡有一種罕見的感慨,“本以為我已是人中龍鳳,此次災難區卻纔見識到了何為真正的風采。”
他頓了頓。
“我記得,他是今年三月份才成為的對策人吧?我卻已難望其項背了。”
方雲瑤的眉頭皺起來。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陡然尖銳了些,“陳宵怎麼能跟你比?他現在是否還屬於‘人’都難確定!”
貢雲濤轉過頭看她,嘴角那點笑意又浮了上來。
“小雲呐,”他這樣叫她,“何必如此斤斤計較?”
他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觀其言行,便知其理。
“有些雖然是人,卻乾了一輩子豬狗不如的齷齪事;陳宵一手提出並實施了‘造物計劃’,如今更是身先士卒地進入災難區。”
他往茶幾上一拍,聲音不大,卻篤定。
“哪怕他不是人又如何?我輩,又何須由他人來定義?”
方雲瑤的氣勢矮了一截,她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最後隻嘟囔了一句。
“那……那總之,你也不會比他差!”
貢雲濤笑了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行了,繼續說吧。”
方雲瑤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翻開檔案夾的下一頁。
“狄傑還說了,他同樣表示不推薦你去災難區。說你要是按捺不住的話,完全可以先去事件區。”
她抬起頭,看著貢雲濤,“根據最新訊息,這個月大夏又被選中了九個區。哪怕我們在靈異研究上有所突破,但每區隻有一個頂級對策人帶隊的話,依舊無法確保能夠完美應對。”
她把檔案夾合上,抱在胸前。
“所以,狄傑在總部會議上又提了一次增派人手的計劃。讓兩位頂尖對策人聯手進入事件區,應該能把傷亡控製在更低的水平。
“這一份,是總部那邊發來的上月事件區彙總,一共8個區被選中,靈異亂入的情況比之前有所緩解,但鬼的強度和數量整體還是呈上升趨勢。
“在僅有一個頂尖對策人帶隊的情況下,區域內靈異擴散呈現出可控趨勢,不至於再發生近乎滅區的情況,但居民的死亡數量控製在百分之30到50之間,已經是目前的極限了。”
她把紙遞過去,“狄傑著重提了這點,說讓兩位頂尖對策人聯手進入事件區,應該能把傷亡再壓一壓。”
貢雲濤接過紙,掃了一眼,冇說話。
“被駁回了。”
方雲瑤聳了聳肩,“總部認為目前頂尖對策人的數量還是太少,而在上個月亮劍之後,太多國家推進了訪夏程序,希望跟大夏達成靈異上的進一步合作。
“為了防止出現什麼意外,總部明確要求必須有一定數量的頂尖對策人在國內坐鎮。”
“所以呢?”貢雲濤把紙放在茶幾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不進事件區,去給人當保鏢唄?”
“這其實還是很重要的。”方雲瑤點頭,“畢竟土肥圓事件殷鑒不遠,可能有些腦子一抽的對策人也潛伏來到了大夏,萬一對領導下手……
“所以會場明確要求必須有相當實力的對策人在旁坐鎮,我覺得這其實很合理。
“而剛好,你這些天事務繁忙,所以狄傑提議的進入事件區一事,我覺得不如暫時放一放……”
貢雲濤沉默了一會兒。
“那老丁呢?”他問,“關於這些提議,他身為大夏的版主,又怎麼說?”
方雲瑤翻開檔案夾,翻了兩頁,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他在會議上全盤同意了以上提案,還投了確定。”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總部那邊就找不到他的人了。”方雲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隻找到他留的紙條。說他已經跑到最近的事件區去了,讓有關事項都交給狄傑來處理。”
貢雲濤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像風掠過湖麵,帶起一圈圈漣漪。
“這傢夥,”他搖搖頭,“還是這幅樣子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又站住了。
“冇變,真好。”
他輕聲說,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方雲瑤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那件月白長衫太寬大了,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衣襬微微晃動。
而貢雲濤就那麼站著,手背在身後,像是在看遠處的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冇看。
“爭先,爭仙……”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異常清晰。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往日那散漫又隨意的笑,而是一種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笑容,帶著難以言喻的熱度。
“靈台雖染片塵汙,三花聚頂守元明。”
他朗聲念道,聲音越來越亮,“任他塵海千劫浪,不碎天心……一點瑩!”
貢雲濤微微抬手,長衫無風自動,袖口翻卷,露出其上那些若隱若現的金色雲紋。
“老丁尚且如此,”他看著方雲瑤,眼睛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燒,“我又怎能落後於人?”
他抬起手。
“劍來!”
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整麵落地窗同時炸開。
厚厚的鋼化玻璃向內撞擊,變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又很快落在地上,將陽光折射出千萬道光芒。
風灌進來,很大,把方雲瑤的頭髮吹得漫天飛舞。
她伸手擋了一下,眯起眼睛,看見貢雲濤已經跳了下去!
一柄青銅巨劍從下一層破牆而出,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貢雲濤就這樣穩穩落在了巨劍的身上。
風更大了,吹得他的長衫獵獵作響,衣襬翻飛,像一隻展翅的鶴。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大廈,麵朝遠處的天際線,整個人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
方雲瑤被風吹得往後退了一步,卻還是扯著嗓子喊:
“離這裡最近的是081區!我已經讓那邊保留了一個位置,就等你過去了!”
貢雲濤的身形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露出半張臉,那張臉上帶著笑,眼裡卻倒映出整片天空。
“雲瑤知我。”他說,聲音從風裡飄過來,有些模糊,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夫複何求?”
他轉回頭,麵朝遠方。
“罷,貢某去也!”
青銅巨劍猛地向前一傾,化作一道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刺破天際。
那道光越來越亮,越來越遠,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氣浪,像一條筆直的路,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方雲瑤站在破碎的窗前,看著那道氣浪慢慢消散。
風還在吹,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把桌上的檔案吹得滿地都是。
她冇管那些,隻是看著天邊,看著那道白痕一點一點淡去,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直到徹底消失,她才撩了撩耳鬢的碎髮,露出笑意。
門外傳來敲門聲。
方雲瑤的笑容迅速收斂,眼瞼低垂,轉過頭去。
“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秘書探進半個腦袋。
她先是往裡麵看了一眼,看見滿地碎玻璃和漫天飛舞的檔案,又看見那扇空蕩蕩的窗戶,眼睛瞪得溜圓。
“方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剛纔看貢先生好像……那之後的行程怎麼辦?”
方雲瑤看了她一眼,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慌什麼?”她說,“大西跟總部那邊,我來回覆就行了。”
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把那些被風吹散的檔案一張一張撿起來,整理周全,放好。
動作不急不緩,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小秘書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隻“哦”了一聲,縮回頭,輕輕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