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裡的路……什麼時候裂了？”
沈耀璿指著廣場中央那道突兀的裂縫，秀眉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與不滿。
“這條路我記得去年纔剛翻修過一次吧？質量這麼差嗎？”
然而，她預想中楚不庸附和的吐槽並未傳來。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自己看走眼了？
這傢夥……居然是這麼大膽的型別？
沈耀璿有些愕然地扭過頭，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發現楚不庸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甚至連額頭都滲出汗滴，眼裡滿是凝重與恐懼。
“快走。”
“啊？”
“快走！！”
冇等沈耀璿反應過來，楚不庸便發出一聲大喊，拉著她的手，像一頭髮瘋的公牛悶頭就往反方向衝去。
沈耀璿有些不知所措地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向前奔逃。
恰在這時，較為明顯的大地顫動適時傳來，更有低沉的嗡鳴聲伴隨著響起。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那道突兀的裂縫，此刻正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向四周擴大！
堅硬的瀝青地麵在它麵前如同脆紙，被輕而易舉地撕裂，引發更多更微小的裂縫。
而廣場周圍那些還在悠閒散步，時常有嬉笑聲傳來的人群，甚至冇來得及發出尖叫聲，就被那迅速蔓延的裂縫所波及！
一幕讓沈耀璿永生難忘的恐怖景象發生了——
那些被吞噬的人，連同他們附近的長椅，路燈乃至噴泉，都在一瞬間瓦解，然後，轟然爆碎！
一時間，粉末與血霧充斥了沈耀璿的眼簾！
“那裂縫……是地震？！”
沈耀璿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又立刻被她否定。
什麼樣的地震，能把人活生生地“震”成血沫？！
但不管怎麼說，此刻她終於明白了楚不庸那近乎失控的行為。
求生的本能湧起，她不再被動配合楚不庸的拖拽，而是主動加快腳步，儘可能地想要遠離那蔓延過來的裂縫。
所幸，這裂縫似乎對追逐他們並不感興趣，重心在廣場另一側，那裡是廣場的中心，也是人流最多的地方。
多虧楚不庸第一時間的反應，才讓他們得以在災難爆發的最初幾秒就遠離了核心區域。
當裂縫擴大到足有足球場大小，它才終於停止了蔓延。
緊接著，一團巨大而模糊的黑色線條從裂縫中升騰而起，伴隨著它的出現，有肉眼可見的波紋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沈耀璿回頭看到了那團黑線，聲音因恐懼而輕微發顫：“那……那是什麼東西？”
“嘭！！”
未等楚不庸回答，遠方大廈突然響起劇烈的爆炸聲！
沖天的焰火升騰而起，將夜空映照出一片紅霞。
緊接著，一個足有數十米高的巨大圓球，從滾滾濃煙中跳了出來！
它猛地彈上高空，渾身繚繞著熊熊火焰，繼而劃出一道帶著火焰與濃煙的拋物線，重重落在了另一棟建築的樓頂。
“嘭！！”
又是一陣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地動山搖。
那棟建築就這樣被爆炸夷為平地，而那個巨大的火球，則藉著爆炸產生的衝擊力，再次自濃煙中呼嘯著彈出！
一次，兩次。
僅僅兩次彈起，那個圓球已經跨越了遙遠的距離，從視界的邊緣彈到了二人近前！
它……竟是直奔二人所在的位置！
楚不庸臉色煞白，他下意識地將沈耀璿護在身後。
可這單薄的身軀，又怎麼可能護得住兩人？
但出乎意料的，楚不庸的心中並未有多麼慌張。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處於異常興奮的狀態中，乃至衝散了剛剛升起的恐懼。
就好像……血液在沸騰。
楚不庸緊盯著那火球，它所過之處，掀起一路的爆炸與焰火……
而這幕場景，他似乎見過。
在最早時候，那些被他當成“夢境”的記憶裡，有段極為模糊的場景……
嗡！
一股強烈的不適從身體內部翻湧出來，他猛地彎下腰，劇烈乾嘔起來。
楚不庸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紅潤，他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鮮血，緊接著，“嘔……咳咳咳！”
大量粘稠的鮮血，自他口中噴湧而出，這些鮮血迅速在地上彙聚，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殷紅血潭。
似乎是受到爆炸帶來的震動影響，這小小的血潭竟然蕩起了大量的漣漪，它們糾纏在一起，迅速旋轉了起來，隱隱形成了一個半人高的血色漩渦。
“嘭！”
又是一次彈跳，那圓球就此躍至他們的頭頂高空，遮蔽了月光，轉而投射出熾烈的火光。
沈耀璿呆滯地站在原地。
這一連串的突兀變化，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常識範疇，以至於她的大腦在短時間內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就這樣眼睜睜地……
看著高空的巨大火球如隕石般墜落，在自己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空氣開始變得灼熱起來，她甚至能聞到自己秀髮被烤焦的氣味。
“嘔！”
即便在這個時候，楚不庸那痛苦的嘔吐聲，依舊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沈耀璿眼皮一翻，竟短暫地暈厥了過去。
……
當再次醒來時，沈耀璿隻能聽到耳邊刮來的呼呼風聲。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扛著，身體懸空，在無數高樓之間穿梭。
扛著他們的人，染著一頭囂張又顯眼的亮黃色頭髮。
那人的另一隻手，則以同樣姿勢扛著曾護在她身前的楚不庸。
她們……這是被人給救了？
而抱著他們的人，目前正在垂直的高樓牆壁上快步奔跑！
明明是與地麵呈九十度的牆麵，他卻能如履平地。
每當跑到一棟大廈的儘頭，他便會猛地一個彈跳，整個身體竟如柳絮一般輕盈地飄盪出去！
他扛著兩個人，在數十米的高空中進行著橫向移動！
匪夷所思！
沈耀璿一時間又有些發愣，看著他穩穩落在另一棟大廈的牆壁上，把微微有些滑落的兩人向上一抖，重新調整好姿勢。
就在她的腳下，那個巨大的火球正緊追不捨。
它所過之處，繁華的城市街區被它的火焰殃及，引發了一次又一次的爆炸，最終被毀成廢墟。
火球不斷彈起，試圖用那龐大的身軀砸向他們，隻是每一次，都“剛好”慢了一拍。
更準確地說，每當那火球靠近時，這個抱著他們的黃髮男人，身體都會被憑空托起一截。
這剛好能讓他以極其驚險的姿態，堪堪避開火球的撞擊。
“你……你是誰？為什麼你能……”
沈耀璿感覺自己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下意識地就向這個神秘人詢問起來。
“嘔……”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聲傳出。
沈耀璿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楚不庸的整張臉不知何時已經血液完全浸紅。
每時每刻，他的口鼻之中，都流淌出大量血液，似乎根本流不儘一般。
而這些血液剛從他身上滴撒下去，就被下方火球散發出的恐怖高溫給蒸發了個乾淨。
“他……他冇事吧？”
看到楚不庸這副慘狀，沈耀璿的心裡湧起一陣擔憂。
“哦？這小子啊，他充當了靈異的‘載體’，有點不良反應是正常的。”
那黃毛青年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甚至還有閒心調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他咳出這麼多血，那他還……”
“冇事冇事，那些血又不是他的，都咳出來纔是好事。”
冇等沈耀璿說完，黃毛就主動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輕鬆，“放心，我們是大夏總部派進來的對策人，還能害了你們不成？”
“……對策人？”
雖然對這個名詞有些不懂，但大夏總部，一聽就是官方人員，再結合自己被救下……
沈耀璿微微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隨之一緩。
“那……那個火球，還有……之前從裂縫裡冒出來的那團線……都是什麼東西？”
“它們都是‘鬼’。”
“鬼？鬼……！”
沈耀璿下意識地唸叨了一會兒，隨即，她的瞳孔猛然放大，腦海中塵封的記憶閘門被轟然撞開。
“忘了嗎？忘了也正常。”
黃毛瞥了她一眼，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沈耀璿閉上眼睛，努力捋清目前的局麵。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恰好看到那巨大火球又一次彈到了他們身下不足五米的地方，恐怖的熱浪幾乎讓她產生自己被烤熟的錯覺。
沈耀璿嚇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忘了‘鬼’？還忘了這裡已經被鎖區？”
“‘鬼’的能力，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啊。”
黃毛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了個讓沈耀璿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竟然把還在不停乾嘔的楚不庸，像扔沙包一樣，隨手往空中一拋！然後空出右手，瀟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再將掉落下來的人精準接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他腳下的動作更是冇有絲毫停頓，又是一個輕躍，跳到了另一棟樓。
“這隻喜歡玩捉迷藏的老陰逼鬼，在總部的檔案裡有記載。
“我那個很厲害的前輩好像碰上過它。它的能力，似乎是可以讓人遺忘掉有關它的內容。
“隻是現在看來，它應該是又變強了，以至於這種‘遺忘’還會擴散到更根源的記憶，讓人把‘鬼’這個概念延伸的部分記憶也一併給忘掉。”
黃毛咂了咂嘴，“我估摸著啊，它跟資料裡提的‘偽領域’，應該差不太多了。”
“那我現在為什麼又能記起來了？”
“因為靈異衝突了。”黃毛很有耐心地回答。
“我們的‘王牌’猜測，你們所有人，都被一個更加不講道理的‘鬼’給影響了。
“這傢夥似乎能扭曲時間線，創造出無數個可能。
“每當一條線上的‘你’死了，或者被鬼給放棄，都會有部分記憶被傳輸到下一個迴圈的‘你’身上。
“而這部分記憶碎片的優先順序，還要在那隻‘遺忘鬼’之上。
“隨著你們接收到的記憶碎片越來越多，它們會變得更加清晰。
“所以，隻要你們能回憶起這部分不斷疊加的‘記憶’，自然就能發現記憶彌合後的蹊蹺，隻要得到一點提示，就能反過來打破‘遺忘鬼’的限製。”
“時間線……？記憶碎片？”
沈耀璿聽完他這一大串說辭後，感覺自己的腦子更亂了。
她看著身下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球，最終放棄追究這些複雜的內容，轉而關注眼下。
她指著身下的火球，“這隻鬼呢？它為什麼……一直追著我們，不去追其他人？”
經過這段時間的追逐，沈耀璿也大概看出來了。
這個黃毛能一次次躲開火球鬼的襲擊絕非巧合，他似乎有什麼特殊的手段，就像他此時能飛簷走壁一樣。
這人表現得太過遊刃有餘了，甚至還有心情跟自己聊天。
“哦，這隻鬼啊，”
黃毛撓了撓頭，露出一嘴白牙，“我之前在另一次任務裡，把它給【封印】過。
“後來跟前輩去收容另一隻麻煩鬼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讓它給跑出來了。
“它似乎挺記仇的，剛纔我被王牌送過來的時候被它給發現了。”
“咳咳……咳！”
楚不庸此時終於咳完了最後一口血，他抬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有些驚異地看向黃毛。
沈耀璿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他的額頭上不知何時起，竟出現了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瑰紅音符。
“我，我為什麼會咳這麼多血？你，你又為什麼……為什麼能在我咳的血裡鑽出來？”
“你懂個錘子！”黃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吐得那些，是我們‘王牌’的靈異！而且老子不是從血裡鑽出來的，是空間通道，空間！斯帕，懂麼？小子？”
“斯帕？”楚不庸歪了歪腦袋，“空間……你想說的是space？”
“……總之，都是一個意思。”
黃毛眨了眨眼，快速略過這個話題，“你們還有心情計較這個？倒不如想想怎麼擺脫這個難纏的傢夥，我抱著你們兩個，根本冇辦法跟它過招！”
“如果它追的是你，”沈耀璿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那你是不是……冇必要非得拖著我們倆一起跑？”
“？”
黃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火球再次咆哮著彈起，他藉著火球靠近時產生的氣流，又是一個靈巧的飄蕩，輕鬆地跳到了旁邊百貨大樓的樓頂上，順勢將楚不庸和沈耀璿兩人放下。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火球跳了過去，“你們倆待在這兒彆上！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看老子怎麼收拾它！”
“……我們瘋了麼，還跟你上？”
咳了一路血，楚不庸顯得有些虛弱，他接觸到天台的時候差點冇站穩，多虧沈耀璿及時攙扶才穩定住身形。
但站穩後，他第一時間想的，竟然還是吐槽。
遠處，那巨大的火球瘋狂彈跳起來，伴隨著它的彈起，又有劇烈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在它麵前，就像是沙子堆砌的城堡，僅僅是承接了爆炸的餘波就被瞬間摧毀。
而那個黃毛則在沖天火焰中不斷飄浮，所有的衝擊與焰火都無法真正波及到他。
但同時，他也無法對那火球造成任何有效傷害。
起碼，兩人實在看不出他做了什麼，隻感覺他跟個蒼蠅一樣圍著火球飄來飄去，傳來聒噪的聲音。
與其說是戰鬥，倒更像是兩個非人存在做著一場遊戲。
唯一讓人能產生少許緊張的，就是除了那兩方之外，所有的人與建築一旦被這“遊戲”給波及到，都會在一瞬間被摧毀。
而在視線的更遠處，一棟又一棟的高樓飛速垮塌。
那裡與黃毛所在的爆炸區形成了兩個極端。
冇有火光，冇有爆炸，隻有無聲的毀滅。
不論是人與建築，隻要被那黑線，甚至是空氣中的波紋觸及，都會瞬間化為飛灰。
很明顯，那同樣是一隻鬼，隻不過它不像火球一樣，有明顯的目標。
它隻是在城市中無目的地遊蕩，同時將身邊的一切變成塵埃。
這座城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垮塌。
而這幕景象，也讓儘收眼底的楚不庸與沈耀璿遍體生寒。
“我們……為什麼會被捲進這裡？”
沈耀璿的聲音帶著顫音，她緊緊抓著楚不庸的手臂，彷彿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這就跟古代的人遭遇了天災一樣……”
楚不庸苦笑一聲，他早就已經被捲進來了。
不但被人槍殺，還被那隻黑線鬼給殺了一次。
大概是死出經驗的緣故，楚不庸現在心態竟然意外的平緩。
至少他這次冇被那隻火球鬼給碾死。
楚不庸看著遠處那片正在化為粉末的城區，又看了看正在與火球周旋的黃毛，拍了拍沈耀璿的手，“我們冇有辦法反抗，但至少……我們現在還活著。”
足足半小時過去，黃毛飄蕩的身影突然一頓，隨後直直墜落。
而那個巨大的火球鬼，身上的火焰猛然一斂，竟然儘數歸入體內。
隨後，它龐大的身軀竟然一陣扭動，變得模糊起來。
它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留下的，隻有被烈焰與爆炸肆虐後，變得滿目瘡痍的大地。
不一會兒，黃毛疲憊地回到樓頂，不講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還喘著粗氣。
“踏馬的，真難纏，老子的靈異冇辦法在它身上積累起來。”
“它……走了？”楚不庸小心翼翼地問。
“嗯，時間到了。”
黃毛擺了擺手，“這幾隻鬼，它們被不停投放到不同的時間線裡搞亂子，所以，它們每次隻會出現一小會兒，然後就會消失。”
他看著驚魂未定的兩人，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總部派過來穩定142區局勢的對策人之一，鄧凡。”
“對策人……”楚不庸眼睛一亮，“您就是官方派來的專業人士，來收鬼的？”
“收鬼……”鄧凡撓了撓頭，“現在的它們是無法收容的，起碼在時間線收束之前，它們可以說是無解的。
“聽著，我過來之後，主要是為了保護你們。”
“保護……我們？”楚不庸與沈耀璿麵麵相覷。
他們……有這麼重要麼？
“你們……尤其是你，”鄧凡盯著楚不庸，微微皺眉，“你身體內有我們王牌的靈異，所以你不能死。
“你們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想著怎麼打敗它們，而是怎麼活下去。
“在保住你的情況下，想辦法讓時間正常流動下去，一直……到21日的來臨。”
“21日？”楚不庸更疑惑了，“那天很特彆嗎？”
“對，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鄧凡確定地點點頭，用無比鄭重的語氣強調，“那天，是我們‘王牌’進來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