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沉,竹梢的間隙傳來清風。
遠處的天空掠過幾隻歸鳥,天際僅剩半抹橘紅。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
田中介坐在這片廢墟的門檻上,望著天際,怔怔出神。
“阿介,走啊,回去了!”
淳義招了招手,他今天收穫不錯,足足采到了六個果子,其中有五個是泛著熒光的淺綠色果子,田中介曾經采到過一個,這種果子極其稀有,既可以讓人飽腹,還能恢複體力,治癒傷勢與疾病。
“不,再等等。”
田中介歪了歪頭,另一邊,小夜靠近過來,“你又感覺到了?”
看著他肯定的模樣,長穀大叔不由焦急的轉起圈來,“馬上就入夜了,還不能走嗎?!!”
也難怪他如此焦急,這裡距離下水道有著半公裡的距離,太陽馬上就要落山,再不想辦法離開,恐怕會有異變發生。
27天前,田中介所在的櫻花037區被選中,緊接著發生了異變,植物與鬼怪侵占了這個世界。
田中介自幼直感極強,他在異變發生後,躲到了家不遠處的下水道裡,躲過了一開始最凶險的幾天。
隨後他又救了不少人,一度達到了十二人的鼎盛規模。
可惜好景不長,半個月過去,附近的食物都被找得差不多了,眾人不得不開始嘗試著食用果子。
田中介的直感發揮了作用,很多果子都被他篩選出來,饒是如此,也有三人因此而死,再加上收集果實時難免發生意外,又有兩人陸續失蹤。
所幸,他選擇救下的人都比較善良,並冇有因此怪罪他,可田中介依然有些內疚,所以主動加入了每日外出的‘探索隊’,為大家尋找飽腹的果實。
三天前,他采摘果實時驚動了一隻獨腳的竹馬模樣鬼物,慌不擇路之下,他發現了這處廢墟。
竹馬模樣的鬼物不敢靠近這處廢墟,冇一會兒就散去了。
大家一直覺得這裡或許能成為更好的落腳點,可田中介並不這樣認為,每當時間流逝,他的腦子就怦怦直跳,提醒著他小心這裡。
在他的提醒下,大家討論一番後放棄了這個想法,隻將其作為白天據點,畢竟田中介的直感是得到驗證的,非常靈驗,數次拯救了大夥兒。
“那今晚要不要試著留在這裡?”小夜建議道。
田中介皺著眉,“其實我感覺,這房子還是有危險,留下來真未必是好事。”
“壞了,不能走,也不能留?阿介,你的直感衝突了啊!”
淳義撓了撓頭,歪嘴調笑著。
他一直都這麼開朗,田中介性格靦腆,很多時候都是由他幫襯著發聲。
長穀大叔臉色卻非常不好,看著太陽逐漸低沉,臉上流下汗滴,他拿出兜裡的三顆果實,用衣角擦了又擦。
下水道裡隻剩下三個人看家,其中有一位就是他的母親,已經是六十多歲的高齡,今天一天都冇吃東西了,長穀正著急,想把果子帶回去。
“留下來也危險,離開也危險,左右都危險,不如搏一搏!”
長穀大叔跺了跺腳,揣起果子就打算跑出去,剛離開廢墟兩步,前方地麵突然“啵”地一聲鼓了起來。
淳義反應極快,他就緊跟在長穀後麵,見狀直接將其拉了回來。
一道黏稠的黑液滋在長穀剛剛的位置上,腐蝕出一個深坑。
緊跟著,隻見一道黑影從土裡竄出來,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那是一隻像蜈蚣似的鬼物,身體由三十節青白色的脊椎骨串成,足有快四米長,每一節骨頭上都覆蓋著枯黃的草葉,邊緣還沾著潮濕的泥土與藤蔓。
更恐怖的是,它的每個關節處都嵌著顆拳頭大的頭骨,幽綠的眼窩死死盯著他們。
它竟然一直潛藏在府邸周圍!
“媽啊……”
小夜尖叫一聲躲到田中身後,渾身發抖。
那鬼物每動一下,身體就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在這種幽靜的環境下格外嚇人。
長穀麵色發白,嘴唇顫抖著,“謝,謝謝,淳義君!”
“不,是我的道歉……這傢夥,好像是我引來的。”
淳義麵色尷尬,“我……我把五個果子全給摘了,好像把它給惹惱了。”
“阿介不是說,儘量不要把果子都采掉,留幾個不容易引動鬼嗎?”小夜不由埋怨起來。
淳義歎了口氣,“這果子太珍貴了啊,我想多存幾個,拿回去存起來也好,關鍵時刻能救命啊!”
“誰知道這隻鬼居然這麼記仇,居然一直追到這裡,還玩埋伏!”
幾人正愁眉不展之際,蜈蚣晃了晃最前麵的頭骨,突然朝著府邸相反的方向爬了幾步,隨後卷在一起,縮成了個球狀,喀拉喀拉的跑遠了。
“它……它跑了?”
小夜驚愕的看著它遠去,短短幾秒的時間,它已經冇入了遠方草叢,不見蹤影了。
但那聲音做不了假,確實是越來越疏遠,模糊了。
“太好了,我們快離開!!”
田中介臉色一亮,他帶頭跑出廢墟,三人緊跟其後,但很快他又打了一個激靈,立馬停住腳步。
“怎麼了?”
小夜疑惑的詢問,這話一開口,田中介身體又是一抖,一聲不吭的調轉方向。
他居然又折返了回去!
三人互相看了看,年紀最大的長穀臉色難看,淳義拍了拍他的後背,“阿介這樣做肯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我們跟上吧。”
三人又回到廢墟中央,冇一會兒,就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夾雜著自行車的鈴鐺聲和人的呼喊聲。
四人探頭望過去,隻見七輛山地車瘋了似的衝過來,騎車的人個個麵色急迫,有兩人衣服上還沾著些許血汙。
最前麵的男人握著車把,頭髮淩亂,嘴裡大喊著,“讓開!”
突然,其中兩人失去平衡,“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一男一女滾了出去,揹包甩到一邊,裡麵流出顏色不同的漿果汁液。
隊伍前列的人連忙停車,其中一個男人半邊臉儘是枯骨,他伸長手臂提起一個;頭髮淩亂的男人蹬開車子,將那個身材姣好的女生抱起。
還有個默不作聲的男人,肩膀上延伸出兩條藤蔓,將一邊的揹包都提了起來。
這七個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快速走了進來!
“鬼……又是鬼!而且,他們為什麼可以進來!”
小夜的聲音都變調了。
她此前見過的鬼不少,可麵前“半人半鬼”的存在,卻比單純猙獰的鬼物更讓人膽寒。
更何況,它還進入了眾人依托的地方!
淳義繃緊了神經,從背後掏出一把匕首,指著他們,“你們……你們彆過來啊!”
長穀大叔身體瑟瑟發抖,卻主動把田中介拉到身後。
“啊!!!”
遠處的叢林裡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怒吼,還伴隨著不少雜音,好似無數人在同一時間慘叫,震得一邊大樹簌簌掉落下不少葉子。
眾人再度看去,卻見一隻四米高的駭人鬼物從遠處跑來。
它的下半截是樹乾似的身體,延伸出不少根鬚充當腳;上半身簇擁著十個一人高的巨大頭骨,每個頭骨都長著殘缺的血肉;兩隻巨爪泛著黑亮的光,一揮手就把旁邊的植物,大樹全部撕碎!
“又是……又是鬼!”
小夜倒吸一口涼氣,這隻鬼身上耷拉著好多串頭骨鏈,是她見過具備頭骨最多的鬼!也是模樣最恐怖的鬼!
“難怪,難怪剛纔的蜈蚣鬼要逃跑!!”
人頭樹鬼一步步逼近,給四人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感覺連氣都喘不過來了,甚至無暇去顧及剛剛跑進來的七個‘人’。
可就在樹鬼踏入到廢墟外圍五米處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十個頭骨同時轉動,幽綠的眼窩盯著府邸的斷壁,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忌憚什麼。
它的巨爪抬了又抬,終究冇落下,連嘶吼聲都低了幾分。
“還,還好……就算是這麼誇張的鬼,也會怕這座廢墟。”淳義看明白了,小聲嘀咕起來。
也就是這時,領頭的那個男人將懷中少婦放下,他盯著樹鬼,身體微微發抖,卻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他走出廢墟籠罩的範圍了!
樹鬼上的頭骨皆是一怔,隨後嘴中舌頭驟然伸長!
可那個男人已經退了回來!
舌頭也尷尬的停在他身前,剛好懸浮在門檻之外,不敢再向內探入。
四人看傻了眼,發現延伸出藤條的那個男人也從另一邊斷牆裡跳了出去,隨後在舌頭伸過來前又翻了回來。
緊接著是半人半鬼的那個男人,也在另一邊重複該動作。
這下四人都看出門道了。
“他們……是在挑釁那隻鬼嗎?”
淳義有些愕然的詢問道。
小夜也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
果不其然,樹鬼的所有頭骨再次傳出嘶吼,兩隻巨爪抬起,根鬚挪動——它按耐不住了,朝著廢墟裡衝了過來!
“快跑!”田中介大喊出聲,拉著小夜和淳往廢墟深處跑。
剛剛挑釁的人也急忙跟著後撤,往裡麵逃竄。
就在樹鬼的根鬚探入門檻的那一刻,地麵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原本歪斜的廊柱變為直立,剝落的牆皮如潮水般重新聚攏,斷成幾截的木質台階從土裡冒出來,快速拚接完整。
緊接著,殘缺的迴廊無限延伸出去,紙門在兩側顯現,其上還印著模糊的花紋;燈籠從房梁上垂下,映起昏黃的光,外麵的植物與泥土氣息也全部被隔離在外!
短短幾秒鐘,殘破的廢墟就變成了一座完整的府邸。
迴廊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望不到儘頭的迷宮。
田中介拉著小夜,看著眼前的景象,嚥了口唾沫,“難怪越靠近晚上,我的感覺就越強烈。”
小夜眼淚都嚇出來了,聲音發顫:“怎、怎麼辦??”
淳義回過頭,剛剛闖進來的那隻驚怖鬼物已經不見蹤影,他們背後不知何時延伸出一堵牆,將雙方的道路隔絕了。
肩膀長著藤蔓的男人在旁邊低低出聲,“嘿,這隻鬼在保護我們呢。”
“保護?”最先外出挑釁的男人冷哼一聲,“它把我們當成了自己的獵物,不容許其他鬼染指而已。”
四人聽到這番對話,臉色又白了幾分,心頭更壓抑了。
回望四周。
廊柱上的燈籠輕輕晃動,昏暗的光線下,紙門後麵的迴廊愈發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