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特倫斯喘氣如同風箱一般，每一下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明明感覺肺早已不堪重負，乃至全身各個都在向自己發出警告，但偏偏……
每次覺得已經徹底冇力的時候，又總能憑空伸出新力，支撐著他繼續飛馳！
四周景物在眼前飛逝，迎麵呼嘯的狂風更是將他麵容吹得扭曲！
此時，天光已經開始放亮，自己竟然……支援了這麼久！！
特倫斯反而振奮了起來，一路的艱辛記憶在腦海中劃過，讓他幾乎要放聲大笑。
跑車早就不堪重負，僅僅極速行駛了3分鐘左右，就發出了吱呀的悲鳴，5分鐘後速度更是驟降。
他知道，這很可能是發動機出了問題，他不得不棄車求生。
特倫斯用路邊的石頭，將後視鏡的連線處砸斷。
當做完這件事後，被那灰色布帶纏繞的泰拉，已經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般追了上來！
那麼乾癟的四肢，卻能爆發出令人絕望的速度，還見不到它停歇下來……
這就是惡靈嗎？
完全無視了物理法則……
特倫斯顫抖著看向後視鏡，毫無疑問，自己能否逃生，全看鏡子中的那隻惡靈了……
都是惡靈，它不至於冇有辦法吧？
特倫斯發現，鏡子裡的自己依然保持著駕駛姿態，臉龐的乾枯部分也縮水了很多。
但還是有殘留。
鏡中的特倫斯此刻也看了過來，並向著自己伸出手，有半截手臂竟直接詭異地消失在鏡子表麵，彷彿陷入了另一個維度。
這是……？
他福至心靈，也學著鏡中惡靈的動作，將自己相對的那隻手，顫抖著伸了過去。
那冰冷的鏡麵，此時竟然如水一般，盪漾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下一刻，特倫斯的那隻手，竟順利地伸到了鏡子裡！
一股龐大的動力從後背推過來，特倫斯淩空飄起，身體騰空而起，不受控製地恢複了駕駛姿勢，隨後如一枚被髮射的炮彈，向遠方投射出去！
狂風呼嘯，身後附身泰拉的惡靈剛拉近些許距離，又再次被拉開。
特倫斯艱難地移動目光，盯著鏡子看了半天，才搞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況。
之前，一直都是自己這邊做動作，然後鏡子那裡映照自己……
而現在，是自己被鏡子映照！彷彿那邊纔是現世，自己這邊纔是鏡中，理所當然地，他也被那邊的景象所牽引！
鏡中裡的特倫斯此刻同樣在拚命駕駛，它那邊的紅色跑車完好無損，在平坦的道路上風馳電掣！
它那邊，完全不用顧及任何物理因素，紅色跑車幾乎被固定成最完美的姿態，隻需要踩住油門，就可以永無止境地開下去！
而自己，雖然冇有跑車，但卻可以模仿它的動作，一直以駕駛的姿態飄在空中被不斷帶著前進……
惡靈的世界，真的是完全超脫了常理……
特倫斯鬆了一口氣，雖然這高速帶來的風壓極難忍受，吹得他麵部痠痛，但這總比丟掉性命要好。
一陣陣寒意襲來，那是狂風與氣壓帶來的失溫效果。
但每當積累到一定程度，身體內又會湧出熱流，將所有的不適都全部化解……
特倫斯逐漸放下心來，眼皮耷拉著，竟然要以這樣的姿勢睡過去。
緊張了這麼久，也該好好歇歇了……
不，不對！
自己為什麼會感到越來越疲憊？
特倫斯內心深處猛地生出一股警兆。
不對……不對，就這樣睡過去，一定會出現大問題！
這強烈的直覺讓他頭皮發麻，特倫斯選擇相信這份非人的警示，死死咬著牙，眼皮不斷開合，提醒自己決不能就這樣屈服。
毫無疑問，惡靈不會主動幫助他，除非……自己目前對惡靈來說，還很重要！
身後的泰拉想殺自己……難道這隻惡靈，就不想殺嗎？
是……主導權的問題！
特倫斯猛地醒悟過來，之前都是惡靈模仿自己的動作，但如今，自己卻為了生存，不得不模仿惡靈的動作。
想也知道，如果自己這時沉睡過去，無異於放棄自身的控製權，完全交由惡靈主導……
得撐下去……得撐下去！
那個提示音說了，‘第一階段’，這，就是自己的生機所在！
至少，自己還有反抗的機會……我的人生，我纔是主角！
在不斷昏睡又不斷醒來的狀態中，在身體不斷衰弱又總有新力誕生的迴圈裡，特倫斯堅持到了天亮。
他與一輛白色私家車擦身而過，冇過多久，又看到了第二輛車，這讓其更加振奮。
不知怎地，他感覺看到了曙光。
……
“剛纔那是？”
科拉與約翰麵麵相覷，神父發出疑問，“剛纔我們好像路過了……兩隻惡靈？”
“閉嘴吧。”科拉麪色陰沉，在他的身上蔓延出一層灰光，包裹住整個車輛。
而他此刻正死死踩著油門，將其加速到極限。
“我記得123區，好像冇有自由對策人吧？那個淩空飄浮的傢夥……應該是惡靈附體？”
神父揉搓著自己的絡腮鬍，“我們要不要回去看看……它們倆打起來，說不定……”
“看你個頭，”科拉緊繃著的臉終於有所舒緩，“我不怕犧牲，但可不打算送死。”
“那個飄浮的我不知道，但那隻狗，我給它打了標記……”他抬起自己的手，上麵有一個紅色的印記浮現在手心處。
“它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反正，我不想在冇有資訊的情況下跟這隻惡靈對上。”
“更何況，旁邊還有另一隻虎視眈眈……你覺得我們兩個人能同時打兩隻惡靈嗎？”
正說著，紅色印記突然‘嘭’地一聲消散。
“你這個印記……怎麼冇了？”神父指著他的手，有些驚疑。
“因為它超範圍了，”科拉將速度放緩，徹底鬆了一口氣，“那隻布帶惡犬，應該是地域類惡靈，會對周圍的生靈有感應。”
“剛纔擦身而過，它明顯又盯上我們了，隻不過那個飄浮惡靈也是它的目標。”
“但我剛剛隨到了‘隱蔽’，雖然上升不到性質的地步，但也能有效降低我們的存在感……它應該是繼續追逐那個飄浮的傢夥去了。”
神父點了點頭，“這麼說，我被你給救了？”
他誇張地挑了挑眉，“喔，不愧是白人的守護神，永遠不可測的千變人。”
“閉嘴吧，”科拉臉色又黑了下來，他剛想還擊，兩人突然怔住。
播報聲迴盪在兩人的腦海內。
神父嚥了口唾沫，“那個木屋……”
這話剛一出口，他又眉頭緊蹙，“不對，警探局那隻是被投放的；路上那隻惡犬讓你忌憚，也是被投放的……”
“可這個木屋冇到時間就失控……我們得回去，科拉！”
“木屋那邊的哈姆鎮，那纔是第三個被投放的惡靈所在處……”
看著科拉不為所動，神父急切道，“那個飄浮惡靈，它很可能隻是靈異事件附身，或者說，是一個隱姓埋名的對策人……”
“我們跟他聯手，說不定還真有希望……起碼也不能讓失控的惡靈再多一隻！”
“這隻是猜測，”科拉一臉冷漠，“可能那兩隻就是被投放的惡靈。”
“可能木屋那邊，隻是當地居民腦子不好；出了個瘋子拿炸彈之類的把木屋炸燬，讓惡靈直接失控……誰知道呢。”
“但是……”神父沉著臉，還在激烈地做著思考，又一道播報聲響起。
“？？？”
“……”
“這下呢？又失控一個，你作何解釋？”
“我們冇辦法。”科拉依舊堅持己見，“連鎖反應已經產生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完成自己既定的任務——先到白翎鎮。”
“更何況，這隻是一輛普通車，那兩個惡靈的速度你又不是冇看到，追得上嗎？”
“白翎鎮……”神父搓了搓臉，又醒悟過來，“剛纔那個飄浮的男人，好像就是這方向逃過來的？”
“他……他該不會是我們要找的‘特倫斯·霍華德’吧？”
“你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連我要救的那個議員，他的模樣我都快記不清了。”科拉沉穩的開著車，“就算他是吧，我們也追不上了。”
“與其瞎猜，還不如等到了目的地，我們再進行確認。”
“……”
“好吧，好吧。”神父攤了攤手，靠在座椅上，已經放棄了說服科拉的想法。
車內陷入了無言的沉默，直到——
【72h內，特倫斯·霍華德需完成「解放」（已完成）】
【第二階段開啟】
【7天內，特倫斯·霍華德需進行一次交接，進入鏡中世界】
“自過了零點之後，這是第五波播報聲了。”約翰斜瞥著科拉，想從他一副臭臉上看見其餘的表情。
“隻有這件模棱兩可，希望它是好事吧。”
科拉一聲不吭，隻是一味地駕駛車輛。
他曾經說過，自己來123區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保下白翎鎮，與其中一位議員。
他不是一個容易動搖的人。
特倫斯·霍華德確實重要，或許路過的那位真是他，他也確實需要幫助……
但每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大多數對策人，都曾麵對過九死一生的局麵……一直挺到最後的，才能步入這個圈子。
“如果你還是個純血的白人，就堅持下去，小子。”科拉默默想著。
……
附身泰拉的惡靈已經很久冇跟上來了……
特倫斯努力看向後麵，再三確認之後，他心中誕生了一個猜想。
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他看到第三輛車迎麵駛來，車內的人滿麵驚愕，看著淩空駕駛的他。
自己這副模樣，應該給這些人造成了不小的恐慌吧？
“前麵有惡靈，快跑！”
特倫斯大喊起來，隨後他緊咬牙關，努力轉動自己的另一隻手臂，做出扭轉方向盤的樣子。
這個舉動果然受到了阻礙，身體非常沉重，凝滯，似乎從內心深處都發出了排斥。
可特倫斯的目光反而更堅定了……他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
那隻惡靈不追，很可能是因為……有了新的目標。
但毫無疑問它遲早會追趕上來，而剛剛行駛過來的第三輛車……
特倫斯與那輛車再次交錯而過，他努力回頭看去，那輛車不知是因為聽到了自己的警示聲，亦或隻是好奇自己地狀態，打算確認一下情況……
總之，那些人確實減速，並且漸漸停到了路邊，有人從車內探出頭來。
“hey，轉向，轉向，前麵有惡靈，回去！”
特倫斯繼續呼喊，他希望這些人能夠調轉車頭，不是因為他富有愛心，堅持什麼正義感……
而是想讓他們能夠撐得更久，至少，給那隻惡靈提供全新的選擇。
順帶再幫他爭取到一定的時間……
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拐入荒野，試圖擺脫它的追尋。
隨著特倫斯的努力，鏡中的自己突然轉過頭，臉色陰翳。它死死地透過鏡子，盯著自己，再次露出鋒利的牙齒，滿是猙獰之色。
但最終，它卻也隻能不甘地右手一轉，讓跑車轉向，駛離這條大道。
成功了！！
特倫斯心中振奮，再次回頭看去，那車人還在盯著自己……該死，動起來啊，轉向啊……
為什麼總有這麼多人，連最簡單的話語都理解不了……
如果那輛車調頭回去，那隻惡靈就要做出選擇，是拐彎追逐自己，還是沿著道路追尋新的目標？
但如果那輛車繼續停在原地，或者保持原方向行駛……那隻會成為惡靈新的食糧，起不到任何作用，它可以殺了那車人，繼續追尋自己……
雙方離得越來越遠，那車人很快變成了一個小點，特倫斯有些不甘心，剛打算轉頭，發現那個小點進行了變道……
他們回返了！
特倫斯越加雀躍，精神高度集中，這下感覺視力都清晰了不少，連地平線儘頭追趕上來的惡靈都看了個清楚……
不對，不是感覺……自己的視力確實變清晰了！
惡靈怎麼變成了那個模樣？
底下還是四條腿，上麵軀乾卻變得極其臃腫，伸展出多對手腳……就好像是……
兩個人騎著一條狗……隻不過身軀縮水了很多圈……
唯一還跟之前一樣的，就是全身上下都被那條灰色布帶包裹。
果然，是第二輛車！
第二輛車行駛過去後，那隻惡靈就消失了，應該殺了那兩人，一起融入進了身體內？
那些布帶，纔是惡靈的本體……隻要被纏上，身體就會迅速被抽乾，像泰拉與鏡中惡靈那樣，變成乾屍……
布帶惡靈繼續向前追逐，到了分界點，卻停下了腳步。
它停下來，上方身軀的數個頭來回張望。
前方，右側，都有生命……該選哪個？
這不用糾結，右邊那個太能跑了，而且生命氣息越加微弱……反倒是正前方，要旺盛的多！
看著布帶惡靈徑直追過去，特倫斯幾乎不敢相信，頻繁地回頭望去，直到布帶惡靈消失在道路另一端，才稍稍安心。
看來……我活下來了？！
但是，還不夠……
他將目光瞥向了鏡中，麵沉如水。
特倫斯從冇有忘記，自己是被兩隻惡靈盯上了。
這隻鏡中惡靈雖然多次‘幫’了自己，可惡靈就是惡靈。
它想要達成的目的，一定與自己期望的相反。
毫無疑問，一直與惡靈連線下去，自己的處境隻會越來越糟。
他強壓下越來越重的疲憊感，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這惡靈似乎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身體的阻力更大了！
特倫斯強撐著，將腿移開，做出踩刹車的動作，鏡中的惡靈也不得不采取類似行動，很快，他疾馳的速度逐漸變緩，直到徹底失去動力。
是時候了……
他目光堅毅，鼓足全身的力氣，試圖拔出那探入鏡中的手臂！
“啊——！”
特倫斯口中發出呐喊，明明已經停下，不再有強風吹拂，但他麵容此刻依舊扭曲的厲害！
將目光聚焦在後視鏡上，鏡中的特倫斯此時麵容同樣扭曲，隻不過它是在剋製著……不與自己做出相同的動作！
可惜啊……不管在鏡中的你多麼詭異，在這所謂的‘第一階段’，你都遠冇有正常惡靈那麼強！
與那隻布帶惡靈一觸即分的功夫，你居然要這麼久才能恢複過來……那現在的你，想要強行做出與我相悖的動作，又能堅持多久？
幾分鐘過後，特倫斯懸空的身體突然落下，整個人也向後栽倒！
【72h內，特倫斯·霍華德需完成「解放」（已完成）】
【第二階段開啟】
【7天內，特倫斯·霍華德需進行一次交接，進入鏡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