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濱海,暑氣正盛,空氣裏彌漫著粘稠的熱浪。陽光白花花地炙烤著大地,連行道樹的葉子都蔫蔫地打著卷。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盛夏,一場精心的秘密行動,在冷汀冷靜縝密的籌劃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自從那次成功的看房與風格試探後,冷汀心裏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塗星燃對那個“家”的憧憬和具體設想,與她自己的規劃高度契合,甚至更加鮮活生動。藍圖已經清晰,剩下的,就是將圖紙變為現實。
她沒有再猶豫。一個工作日的下午,她利用難得的調休間隙,再次獨自前往珺悅府的售樓處。
這一次,她不是以幫同事看房的身份,而是作為真正的買家。
銷售經理見到她,臉上熱情的笑容裏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恭敬。
顯然,上次冷汀帶著塗星燃來看房,以及後續的一些私下溝通,已經讓這位精明的銷售明白了誰是真正的主事人。
“冷小姐,您考慮好了?”經理將冷汀引到貴賓室,奉上清茶。
“嗯。”冷汀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選定的戶型,16樓那套平層。全款。這是相關資料。”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決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購置一處價值不菲的房產。對於冷家大小姐而言,這確實不算什麽大數目。
經理接過檔案,快速瀏覽,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瞭然。
全款購買,手續會簡單很多,但也意味著這位買家的財力深不可測。
“好的,冷小姐,我立刻為您辦理。相關合同和手續……”
“手續盡快。”冷汀打斷他,“我希望產權能盡快清晰。
另外,”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經理,“這次購房,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訊息泄露,尤其是……關於我以及我與誰一同來看過房的資訊。明白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經理心頭一凜,立刻點頭:“明白,冷小姐請放心,我們絕對保護客戶隱私。所有流程都會以最高效、最保密的方式進行。”
離開售樓處,冷汀坐在車裏,沒有立刻發動。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冷澈的電話。
“哥,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她開門見山。
“你說。”冷澈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
“我在珺悅府買了套房,全款。需要盡快走完所有手續,拿到產權證。
另外,接下來需要裝修,找信得過的、嘴巴嚴的設計團隊和施工隊,要快,也要保證質量。”冷汀言簡意賅地說明需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冷澈瞭然的笑聲:“行啊,汀汀,動作這麽快。為了塗律師?”
冷汀沒有否認:“嗯。想給她一個驚喜。”
“明白了。”冷澈收起笑意,語氣變得認真可靠,“手續那邊我讓人去盯著,最快速度辦下來。
設計施工團隊……集團旗下有長期合作、口碑極好的高階家裝公司,負責人我認識,絕對可靠。我讓他們直接聯係你?”
“好。”冷汀應下,“謝謝哥。”
“自家人客氣什麽。”冷澈頓了頓,語氣溫和下來,“需要資金周轉的話,跟我說。”
“不用,夠了。”冷汀回答。她自己的積蓄,加上冷家每年給她的、她幾乎從未動用過的分紅和信托收益,支付這套房款和後續裝修綽綽有餘。
“那行,隨時聯係。”
結束通話電話,冷汀輕輕舒了口氣。有冷澈的幫忙,後續的事情會順暢很多。冷氏集團的能力和人脈,足以讓許多繁瑣的流程化繁為簡。
接下來的日子,冷汀的生活節奏悄然發生了變化,進入了一種多線作戰的隱秘忙碌狀態。
她依然是濱海一院神經外科那個冷靜高效、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冷主任。
每天晨會、查房、手術、門診、學術研討……工作排得滿滿當當,不容絲毫懈怠。
下班後,她的時間被精確地分割。有時回禦景灣,那裏有她需要處理的個人事務和醫學資料;
有時去星河灣,塗星燃在那裏,她們需要共度一些時光,維持著戀人間的正常互動和交流。
而更多的時候,她則悄然驅車前往珺悅府。
產權手續在冷澈的關照下飛速推進。同時,冷氏集團旗下那家高階家裝公司的負責人也很快與冷汀接上了頭。
那是一位四十多歲、氣質幹練的女性,姓趙,是冷澈極為信任的合作夥伴。
冷汀與她進行了幾次深入的溝通,將上次從塗星燃那裏套來的裝修設想,結合自己的偏好和實際需求,詳細地闡述了一遍。
趙經理非常專業,不僅快速理解了冷汀的要求,還給出了許多專業且富有創意的補充建議。
很快,初步的設計方案和效果圖便出來了。冷汀仔細審閱,提出修改意見,再確認。
施工隊也隨即進場,開始進行前期的拆除、水電改造等基礎工程。
冷汀幾乎每天都會抽時間去珺悅府看一眼。有時是午休時間匆匆趕去,有時是深夜手術結束後,拖著疲憊的身體過去。
她戴著安全帽,穿著便於行動的平底鞋,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與趙經理或工頭溝通細節,檢查施工質量,確認材料是否到位。
她並不擅長這些瑣碎的裝修事務,但極強的學習能力和規劃性讓她很快摸清了門道。
她像對待一台精密手術一樣,對待這個未來的“家”。每一個開關插座的位置,每一處燈光的色溫和角度,每一塊瓷磚的鋪貼方式,甚至未來傢俱的預留尺寸,她都要反複確認,力求完美。
這種奔波和忙碌是隱秘的,悄無聲息的。
她在塗星燃麵前,盡量表現得與往常無異。
隻是偶爾,當塗星燃興致勃勃地跟她分享“如果我們以後有房子,陽台一定要裝電動晾衣架”或者“書房的書架層高要根據你那些大開本醫學圖譜定製”時,冷汀會一邊聽著,一邊默默記下,然後在下次去工地時,不動聲色地加入施工要求列表。
她也會刻意淡化自己行蹤上的異常。當塗星燃問起“你昨晚好像回來很晚?”時,她會平靜地回答“醫院有急診手術”或者“跟同事討論一個複雜病例”。
大部分時候,塗星燃並不會深究,她自己也正被工作和冷氏法律顧問的抉擇占據著大量心神。
塗星燃確實很忙。她手頭的幾個重大案件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庭審、談判、文書準備,讓她常常加班到深夜。
同時,冷氏集團法律顧問這個誘人又充滿挑戰的機會,也讓她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進行更深入的背景研究、風險評估和自我能力評估。
她需要權衡利弊,也需要為可能的麵試或進一步洽談做足準備。
兩人雖然依舊保持著聯係,見麵頻率卻比之前略低了一些。
有時是匆匆一起吃頓晚飯,有時是深夜在手機上互道晚安。
彼此都以為對方隻是工作太忙,誰也沒有察覺到對方平靜表麵下,正在進行的、關乎未來重大變化的“秘密行動”。
冷汀穿梭在醫院、禦景灣、星河灣和珺悅府之間,身體是疲憊的,但心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和隱隱的興奮。
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水泥空間,一天天按照她和塗星燃共同的設想,逐漸顯露出“家”的雛形,那種親手構築未來、準備一份盛大驚喜的滿足感,足以抵消所有奔波勞累。
她知道,這個秘密不會保持太久。當裝修進入尾聲,當那個“家”真正準備好時,她需要找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將這一切告訴塗星燃。
而現在,她隻需要繼續耐心地、秘密地推進這一切,如同一位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在無影燈下,沉穩而精準地完成一例至關重要、關乎未來幸福的“手術”。
每一處布線,每一片瓷磚,每一道油漆,都是精心縫合的“針腳”,最終將匯聚成她們共同的、溫暖堅固的港灣。
八月的熱風,吹拂著濱海的大街小巷,也悄然吹動著珺悅府16樓那扇尚未安裝的窗戶。
裏麵,屬於冷汀和塗星燃的未來,正在一磚一瓦、一燈一線中,被悄然構建。
而風暴眼的中心,兩位當事人,一個忙於構築,一個忙於抉擇,都未曾察覺,生活即將饋贈給她們一份何等厚重而溫暖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