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沉甸甸的“好”字餘韻還在空氣裏縈繞,塗星燃還沉浸在彼此心意相通、願意共擔未來的巨大感動與決心之中,眼眶的濕意尚未完全褪去。
然後,她感覺到冷汀的身體在她懷裏輕輕動了一下。接著,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笑意的歎息。
“塗星燃,”冷汀的聲音響起,不再是剛才那種低沉鄭重的語調,而是恢複了一貫的清冷,隻是那清冷裏揉進了顯而易見的戲謔,“我有點好奇。”
塗星燃還維持著抱著她的姿勢,聞言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嗯?”
冷汀微微退開一點距離,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臉。她伸出手,食指指尖輕輕劃過塗星燃微紅的眼角,動作帶著一種玩味的探究。“初見時那個在急診室陪人、眼神銳利得像要把我看穿的塗大律師,”
她慢條斯理地說,尾音微微上揚,“那個在法庭上據理力爭、寸步不讓,號稱‘不敗神話’的刑事辯護女王……”
她頓了頓,指尖停在塗星燃還沾著一點濕意的臉頰上,眼神裏的促狹幾乎要溢位來:“怎麽現在,動不動就變成愛紅眼睛、掉金豆子的小哭包了?”
塗星燃愣住了。
大腦足足宕機了三秒鍾,才消化完冷汀這番話裏的全部含義——她在打趣她!
在她們剛剛說完那麽嚴肅深沉的話之後!在她還因為感動和承諾而心潮澎湃的時候!
一股混合著羞惱、窘迫和被戳中軟肋的氣憤,“轟”地一下衝上頭頂。
剛才還盈滿心房的柔情蜜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七零八落。
“冷汀!”塗星燃猛地向後一仰,掙脫了冷汀的手指,同時也退出了她的懷抱。
她瞪大了眼睛,那雙總是盛滿精明或深情的眸子此刻因為氣惱而格外明亮,臉頰也因為情緒激動和剛才未散的羞意而染上更深的緋紅,連鼻尖都微微泛著紅。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瞬間炸起全身毛的貓,又像是被點燃的小炮仗,就差“滋滋”冒著火星了。
“誰、誰是愛哭鼻子的小哭包了?!”她提高音量,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虛,但因為剛才哭過,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
“我那……我那是有感而發!是真情流露!你懂不懂啊!”
冷汀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雙臂環抱在胸前,身體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
她微微偏著頭,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加深了,眼底的戲謔和縱容清晰可見,彷彿在欣賞一出由她親自點燃導火索的、生動有趣的劇目。
“哦?真情流露?”她語氣平平地重複,偏偏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昨天在江邊看煙花,真情流露一次;昨晚在書房說完話,真情流露一次;剛纔在院子裏看我,好像也快真情流露了;現在……嗯,這算第幾次了?”
塗星燃被噎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冷汀說的……好像、大概、可能……都是事實?這認知讓她更加氣惱,一種“被你抓到把柄了”的挫敗感和被戀人調侃的羞憤交織在一起。
“你……你強詞奪理!”她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氣勢卻弱了不少。
她決定換個策略,不能一直被冷汀牽著鼻子走。
塗星燃挺直了背脊,試圖找回往日那個在談判桌上無往不利的、傲嬌又帶點小囂張的塗律師的氣場。她揚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個“我很不好惹”的表情,雖然微紅的眼眶和鼻尖讓這個表情的威懾力大打折扣。
“就算我……偶爾情緒豐富了一點,那又怎樣?”她開始“無理取鬧”,試圖扳回一城,“這說明我感情充沛,心思細膩!不像某些人,冷冰冰的,跟座移動冰山似的,情緒波動幅度估計還沒心電圖上的基線穩!”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底氣也回來了些,開始細數“罪狀”:“而且,這都怪誰?啊?是誰大過年的非要把人從公寓裏撈出來,帶到這種……這種充滿家庭溫暖刺激的地方?
是誰動不動就說些讓人扛不住的話?是誰……”她卡了一下殼,沒想到更多具體“罪證”,但氣勢不能輸,“總之,就是你!冷汀!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你要負全責!”
她一口氣說完,微微喘著氣,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冷汀,一副“都是你的錯,你必須認”的蠻橫模樣。
隻是那蠻橫底下,分明藏著隻有對最親密之人才會流露的、不自知的嬌憨和依賴。
冷汀看著她這副明明羞惱得不行、卻偏要強撐著傲嬌外殼、甚至開始倒打一耙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極淡的、克製的笑意,而是真正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帶著愉悅和寵溺的笑聲。
她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漾開了細碎的光,整個人瞬間褪去了所有清冷疏離,變得生動明媚,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塗星燃被她笑得一愣,隨即更加羞惱:“你還笑!”
冷汀勉強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她伸出手,不再逗弄,而是溫柔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揉了揉塗星燃因為激動而有些淩亂的發頂,就像給炸毛的貓咪順毛。
“好,好,是我的錯。”她從善如流地“認錯”,語氣裏卻聽不出半點悔意,隻有滿滿的縱容,“是我不該把塗大律師帶到這麽‘危險’的地方,是我不該說那些‘擾亂軍心’的話,更不該……戳穿我們塗律師其實是個內心柔軟、一感動就忍不住掉金豆子的……可愛家夥。”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緩,帶著某種繾綣的意味,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塗星燃被她揉著頭發,聽著她這番毫無誠意甚至變本加厲的“道歉”,那股炸起的毛不知不覺就順了下去。
羞惱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全然接納、甚至被覺得“可愛”的甜蜜和熨帖。
她知道冷汀看穿了她所有的虛張聲勢,也包容了她所有的“無理取鬧”。
她扁了扁嘴,還想再“掙紮”一下維持住傲嬌人設,但身體已經誠實地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朝冷汀那邊靠了靠。
“哼,知道就好。”她嘟囔了一句,別開臉,但耳根的紅暈泄露了真實情緒。
冷汀眼中的寵溺幾乎要滿溢位來。她不再多說,隻是順勢將人重新攬進懷裏,讓她靠著自己。
這一次,塗星燃沒有掙紮,乖乖地窩了回去,還把臉往她頸窩裏埋了埋,像隻終於找到舒適窩點、開始咕嚕咕嚕的貓。
陽光安靜地流淌,偏廳裏隻剩下彼此溫暖的體溫和交融的呼吸聲。
剛才那場小小的、由調侃引發的“炸毛與順毛”風波,彷彿隻是平淡溫情樂章裏一個俏皮活潑的小插曲,非但沒有破壞氣氛,反而讓兩人之間的親密更添了幾分生動真實的趣味。
塗星燃在冷汀懷裏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悶聲開口,帶著點不甘心:“……我纔不是小哭包。”
冷汀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從善如流:“嗯,你不是。”
“我平時很厲害的。”塗星燃繼續強調。
“對,很厲害。”冷汀語氣認真,彷彿在附和什麽重大事實。
“在法庭上,沒人敢惹我。”
“嗯,沒人敢。”
“所以……你不能總笑話我。”
“好,不笑話。”冷汀頓了頓,補充道,“隻偶爾。”
“冷汀!”塗星燃抬起頭,又想炸毛。
冷汀卻搶先一步,低下頭,用一個溫柔綿長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議和嬌嗔。
一吻結束,塗星燃再次偃旗息鼓,臉頰緋紅,氣息微亂,眼睛裏氤氳著水汽,那點強撐的傲嬌早就被吻得煙消雲散,隻剩下被妥帖安撫後的溫順和甜蜜。
冷汀滿意地看著她此刻的模樣,指尖輕輕擦過她濕潤的唇角,低聲道:“不管是大律師,還是小哭包,是傲嬌的,還是……像現在這樣乖的,”她看著塗星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都是我的塗星燃。我都喜歡。”
塗星燃的心髒像是被泡進了溫熱的蜜糖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重新把臉埋進冷汀頸窩,這次不再說話,隻是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她。
好吧,小哭包就小哭包吧。反正在冷汀麵前,她好像早就沒什麽“不敗神話”的包袱了。
隻要這個人不嫌棄,還覺得“可愛”,那……偶爾掉掉金豆子,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畢竟,能讓她卸下所有盔甲和偽裝,安心做回“小哭包”的人,這世上,也隻有冷汀一個了。
而冷汀,顯然也無比珍視這個隻在她麵前才會展露的、最真實柔軟的塗星燃。她收緊手臂,將懷裏的人擁得更緊,眼底的寵溺與溫柔,如同窗外傾瀉的陽光,無聲卻堅定地,將她的整個世界照亮、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