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八點半,冷汀開車去“寂靜海”酒吧接塗星燃。
今天是塗星燃大學同學聚會,一群律師和法官聚在一起,據說聊得熱火朝天。
塗星燃提前發資訊給她:“估計要喝酒,你能來接我嗎?九點左右。”
冷汀回複:“好。九點見。”
但她臨時有個急診手術,結束時已經七點半了。她匆匆趕到酒吧,已經是九點。
酒吧裏人聲鼎沸,音樂震耳。冷汀穿過人群,尋找塗星燃的身影。
然後,在酒吧深處的卡座區,她看到了塗星燃。
塗星燃正和幾個朋友坐在一起,手裏拿著酒杯,臉上有微醺的紅暈,眼睛很亮,笑得很快樂。
她的朋友們看起來也都是精英模樣,穿著得體,談吐不凡。
冷汀正準備走過去,卻聽到塗星燃說了什麽,讓整個卡座爆發出笑聲。
她停下腳步,找了個相對隱蔽的位置站定,想等塗星燃和朋友們告別後再過去。
但下一句話,讓她徹底僵在了原地。
“所以你真的追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笑著問,“那個傳說中的冷醫生?”
塗星燃舉了舉酒杯,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當然。我塗星燃什麽時候輸過?”
“什麽時候到手的?”另一個女人問,語氣裏滿是好奇,“我記得你去年這個時候還在跟我們打賭,說一年之內一定拿下那座‘冷冰山’。”
塗星燃看了眼手錶:“今天剛好是賭約到期的日子。一年整,一天不差,我在這之前就拿下了她。”
卡座裏響起一片起鬨聲和掌聲。
“不愧是塗律師!”戴眼鏡的男人豎起大拇指,“連冷汀那樣的冰山都能融化,厲害!”
“其實也沒那麽難。”塗星燃喝了口酒,語氣輕鬆,“就是需要點耐心,需要點策略。
冷醫生看起來高冷,但其實挺吃軟不吃硬的。你得用對方法。”
“什麽方法?”有人問。
塗星燃笑了笑:“這個就不能說了,商業機密。總之,我贏了,你們記得願賭服輸啊。”
“放心放心,”一個女人笑著說,“那瓶82年的拉菲,下週就給你送過去。不過塗塗,你真的喜歡她嗎?還是隻是……為了贏?”
這個問題讓卡座安靜了一瞬。
塗星燃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喜歡啊,當然喜歡。冷汀那麽優秀,那麽漂亮,誰不喜歡?而且,”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曖昧,“她技術還挺好的。”
卡座裏再次爆發出笑聲和起鬨聲。
“真的假的?冷醫生看著那麽正經……”
“看不出來啊……”
塗星燃笑著舉起酒杯,做了個“保密”的手勢。
冷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凝固,然後迅速冷卻,冷到骨髓裏。
賭約,一年期限。
“冷冰山”。
拿下。
這些詞像一把把冰錐,狠狠紮進她的心髒。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年的所有追求,所有溫柔,所有改變,所有深情,都隻是一場賭約。
一場為了贏一瓶82年拉菲的賭約。
一場為了證明自己魅力的遊戲。
而她,冷汀,就是那個被攻略的目標,那個被拿下的“戰利品”,那個被用來炫耀的“成就”。
多麽可笑,多麽諷刺。
她以為的真心,原來是算計。
她以為的深情,原來是表演。
她以為的“我愛你”,原來隻是“我贏了”。
冷汀轉過身,機械地走出酒吧。夜風吹在臉上,很冷,但比不上心裏的冷。
她坐進車裏,沒有發動引擎,隻是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這一年的點點滴滴……
塗星燃在急診室對她的“一見鍾情”。
塗星燃精心策劃的每一次“偶遇”。
塗星燃說的“我在學習如何認真對待感情”。
塗星燃寫的“學習筆記”。
塗星燃的擁抱,塗星燃的親吻,塗星燃的“我愛你”。
原來都是假的,都是演技,都是為了贏。
手機震動了。是塗星燃發來的資訊:
“我結束啦,你在哪?”
冷汀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然後回複,“門口,黑色賓士。”
幾秒後,塗星燃從酒吧裏走出來,看到她的車,快步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
“等很久了嗎?”她問,臉上還帶著微醺的紅暈,笑容燦爛,“抱歉,那群人太能聊了,拖到現在。”
冷汀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隻是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入夜色。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塗星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側過頭看她:“你怎麽了?心情不好?手術不順利?”
冷汀依然沒有說話,隻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冷汀?”塗星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在生氣嗎?因為我讓你等太久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們……”
“賭約是怎麽回事?”冷汀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塗星燃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看著冷汀,眼睛睜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無法理解。
“什……什麽賭約?”她幹澀地問。
“一年之內,拿下冷冰山。”冷汀一字一句地重複,“賭一瓶82年的拉菲。今天剛好到期,你贏了。”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塗星燃。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湖,深不見底,寒徹骨髓。
“我說得對嗎,塗律師?”
塗星燃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回答我。”冷汀說,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冷汀,你聽我解釋……”塗星燃終於找回了聲音,急促而慌亂,“那個賭約……是,是存在,但……”
“但什麽?”冷汀打斷她,“但你不是認真的?但你其實喜歡我?但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她笑了,笑容冰冷而諷刺:“塗星燃,你真厲害。演技真好。這一年,演得真像。連我都騙過了。”
“不是的!”塗星燃急切地說,“我是認真的!我確實喜歡你!那個賭約……那個賭約隻是開始,但後來……”
“後來你發現我其實挺好追的,就繼續演下去了?”冷汀再次打斷她,“還是發現跟我談戀愛還挺有麵子,可以跟朋友炫耀‘我拿下了冷冰山’?”
“不是這樣!”塗星燃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冷汀,你相信我,我真的……”
“相信你?”冷汀冷笑,“相信一個用感情打賭的人?相信一個把追求別人當成遊戲的人?相信一個在朋友麵前炫耀‘技術’的人?”
她每說一句,塗星燃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沒有炫耀!”塗星燃急切地辯解,“我隻是……隻是他們問起,我就……”
“就如實相告?”冷汀替她把話說完,“告訴他們你是怎麽‘拿下’我的,告訴他們我‘技術挺好’?”
她轉過頭,不再看塗星燃,隻是看著前方的路:“塗星燃,你真讓我惡心。”
這句話很輕,但很重。像一把刀,狠狠插進塗星燃的心髒。
車內陷入死寂,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車子停在塗星燃公寓樓下。冷汀熄了火。
“下車。”她說,聲音裏沒有任何溫度。
塗星燃沒有動。她看著冷汀,眼睛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冷汀,求你,聽我解釋……”她的聲音顫抖,“那個賭約……是,我承認,一開始是賭約。但我很快就發現,我是真的喜歡你。後來的所有,都是真的。我沒有演戲,沒有騙你,我……”
“夠了。”冷汀打斷她,“我不想聽。下車。”
“我不下!”塗星燃抓住她的手臂,“冷汀,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我說的是真的!
我愛你!這一年裏,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的!”
冷汀甩開她的手,力氣很大,讓塗星燃撞在了車門上。
“真心?”她轉過頭,看著塗星燃,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塗星燃,你的‘真心’,值多少錢?一瓶82年的拉菲?”
塗星燃的眼淚終於滑落。她搖著頭,泣不成聲:“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冷汀按下車門解鎖鍵:“下車。別讓我說第三遍。”
塗星燃看著她,看著她冰冷的表情,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失望,心像被撕碎了一樣疼。
她知道,她完了,她知道,她失去了冷汀,永遠地失去了。
她顫抖著手,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關上時,冷汀立刻發動引擎,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塗星燃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淚如雨下。
夜風吹來,很冷,但比不上心裏的冷。
她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冷汀的電話,一次,兩次,三次……全部被結束通話。
她發資訊:“冷汀,求你,聽我解釋……”
“我是真的愛你……”
“那個賭約早就結束了,我早就忘了……”
“求你,相信我……”
一條條資訊發出去,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塗星燃蹲在路邊,抱頭痛哭。
她知道,她活該,她知道,她毀了這一切。因為她的愚蠢,她的虛榮,她的自以為是。
她以為那個賭約不重要,以為自己的感情可以彌補一切,以為冷汀永遠不會知道。
但她錯了,大錯特錯。
而現在,她失去了冷汀,失去了那個她真正愛著的人。
失去了那個,她也真正被愛著的人。
夜很深,很冷。
塗星燃蹲在路邊,哭得撕心裂肺。
而城市的另一端,冷汀把車停在江邊,關掉手機,趴在方向盤上,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她終於學會了愛。
她以為,她終於找到了對的人。
她以為,她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備,把心交給一個人。
原來,都是假的。原來,她還是一個人。原來,這世上,真的沒有人,可以相信。
江風吹過,很冷,但比不上心裏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