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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脫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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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貞子是帶著詛咒的可怕的怨靈。

其實,在這之前,連她自己也這麽認為。

但活在枯涸的暗無天日的冰冷日子裏,那些黯淡無光的事物中。

她又何嚐不是詛咒的受害者呢?

還好,有一團熾烈的赤火,為她點亮希望。

她被刺骨的寒冷驚醒,即使她早該習慣。

井底的水草長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高,纏她一圈又一圈。

這是她無法掙脫的“生”的詛咒,讓她生不如死的痛苦。

她攥緊纏在她手上的水草,緊緊攥在她的手心裏,但這並不能為她緩解些什麽,手感也不比筆仙束縛她的赤綢。

她無力地鬆開手。

她又要等到下一次的召喚,那時方可得到片刻的解脫,但是,那也不過是詛咒的一部分罷了。

在她做怨靈的生涯裏,筆仙確實是個厲害角色,也難得有緣能遇到另一個怨靈這麽幾次。

話又說回來,在最後一次的交戰,筆仙的一番操作確實令她大吃一驚。

貞子望著井口那方灰暗的窄小天空。

那支筆插入電視機後,詛咒的磁場是斷開了,她沒有被強製召回,這說明她短暫的分離了詛咒。

說不定詛咒可解呢?說不定那位筆仙有辦法呢?

哪怕形神俱滅也好,也總算是解脫。

可是她能有什麽理由讓筆仙來幫助她呢?而且自己明顯給她帶來麻煩,筆仙絕對不會看得慣自己的吧。

透過井水的天空顯得異常渾濁,在裏麵什麽都看不清。

於是濕潤滑膩的井壁生出了幹燥的草,一節一節沿著井壁,一段一段直向井口。

貞子想出去,她想離開這個冰冷洞窟。

這是她的摯願。

她伸出手抓住頂上的水草,一節一節,一段一段。

很痛,真的,雖然早已失去了流血的能力,也磨得雙手皮開肉綻。

要真能流,眼前的水或許早已布滿血絲。

在即將觸控到水麵的那一刻,她都還在遲疑。

或許又會被他們強製拉回去。

那些水草,不過也是被害死的怨靈化成的,這,同樣也是詛咒的一部分。

最後,貞子下定決心,她要出去。

當手掌穿過水麵,當她抓緊第一束幹燥的草,纏在手上、腳上、身體上的那些頑固腐朽的枷鎖,終於崩裂。

貞子出去了,在沒被人召喚詛咒的情況下。

而水草們不能,他們不能離開水,他們還沒走出來。

貞子坐在井口邊,失神地望著天空,天空灰濛濛的,除了更清亮,和在井裏看到的的一片渾濁沒什麽區別。

哪想這點清亮,卻是她求而不得的救贖,她追求了半世紀有餘的光。

這裏的時間永遠停留在她死去的那一刻,那時的天空灰暗無光。

身上還殘留著水下生物的殘骸,一些草,一些貝。她沒伸手去挑揀開,她感到孤孤單單。

就算是鬼、怨靈,也會感到孤單嗎?

比在井裏,外麵確實要善良一些,至少……不那麽冷。

可是,除此之外好像什麽也沒有了。

她還能再做些什麽呢?

貞子坐在井口邊發呆,摩挲著自己因為攀爬而留下的挫傷。

周圍都是焦枯的黑幽幽的樹。

她站起身,想到處走走,結果四肢因為長期的寒冷而變得僵硬,隻稍微活動一下,也異常艱難。

體溫這種東西,她早就沒了。

天未免也太陰,看不到太陽的影子。

當發梢落下第一萬零一千滴水珠時,貞子又再次站起來,走向她發呆也緊盯的地方。

每當人們拿起那條詛咒磁帶,再不計後果地放入電視機內播放,這裏就會出現一條裂縫,將她從井底直接吸引出去。

最後,同樣是這裏,被強製拉回來,回到幽暗寒冷的牢獄,不留餘地。

然而這一次,卻是她自己走過去了。

她的確不想再回到井裏,也不想出去再傷人。

但是有新的發現。

一支筆,插在裂縫出現地的下方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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