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16日陰有雷
天還沒亮,外頭的風已經起來了。窗欞被吹得“吱呀”作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意,像是某種將至的預兆。母親還沒起,我卻已經醒了。昨夜幾乎沒睡,腦子裏反覆想著那封郵件、那句“就像以前那樣”,還有父親那句“隨口說的事,可能會變真”。
我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地麵冰涼,讓我徹底清醒。屋外一陣風刮過,葡萄藤葉子“嘩啦啦”響,像誰在輕輕拍門。
我靠在窗邊,看天色漸亮。天灰濛濛的,雲層厚重,風吹得樹梢左右搖擺。遠處的稻田上,霧氣蒸騰,如同一層薄薄的煙。那一刻,我忽然有種感覺——天氣在醞釀什麼,而我的心,也正醞釀著一場未定的決定。
——
母親起得早,她總能察覺我心不在焉。煮稀飯時,回頭看了我一眼:“你昨晚沒睡好吧?”
我點點頭:“有點事在想。”
“又是那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笑道:“算是吧。”
她沒再問,隻是嘆了口氣,把碗遞給我:“想什麼都行,但別忘了吃飯。空肚子想事,容易想歪。”
我低頭喝了一口熱稀飯,胃裏暖了些。那一瞬間,我覺得母親的話很對。很多時候,人不是被命運推著走,而是被自己餓壞的心推著走。
——
上午,父親帶我去看那條正在修的路。工人們正在忙,機器轟鳴著,揚起一陣陣灰塵。路還沒鋪完,但已經能看到雛形,從村口延伸出去,一直通向遠方的公路。
父親指著那條路,笑道:“看,這就是咱村幾十年來第一次修到大路的水泥路。以後車能直接開進來,賣稻子也方便多了。”
我點頭,看著那條正在成形的路,心裏突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感覺——它不僅僅是通往鎮上的路,更像一條從我腳下延伸出去的命運線。
“爸。”我忍不住問,“如果我真要去寧州,你會反對嗎?”
父親抬眼看了我一眼,沉默幾秒,說:“我年輕時,也想出去見見世麵。可後來家裏出事,我留了下來。那時候,我總覺得是命。但後來想想,其實那是我自己選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想走,那就走。別為了我們耽誤。家裏有我和你媽,你放心。”
風吹來,父親的衣角飄動,他的聲音在風裏顯得格外平靜。
我看著那條路,心頭一陣酸澀。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長大”——當你終於可以離開時,你才發現,真正牽著你的不是土地,而是那一聲“你去吧”。
——
下午,天色漸暗,風越發大了。村口傳來廣播,說今晚可能有雷雨,提醒大家早點收衣服、關好門窗。
我幫母親把晾在外頭的衣服收進屋,她一邊疊一邊說:“天要變了。”
我抬頭望向灰壓壓的天,心想:不隻是天,人生也要變了。
屋外的風呼呼作響,門被吹得輕輕晃。我坐在桌前,把那封郵件重新開啟。字一個個跳進眼裏,那一行備註又浮現在眼前:
>“如果你來了,我請你吃頓飯。就像以前那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那句“就像以前那樣”,其實並不是邀請,而是一種回憶的溫柔。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紙筆,寫下:
>“謝謝你的好意,我會認真考慮。若有緣見麵,風自會吹來。”
寫完這句話,我又刪掉。重新寫了另一句:
>“我可能會去看看。”
然後,按下傳送。
那一瞬間,我聽見外頭一聲悶雷,遠處的天像被撕開一道口子,閃電在雲層裡蜿蜒。風灌進屋裏,吹得窗簾飛起。
我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卻有一種久違的踏實。
——
傍晚,雨果然下來了。起初隻是細雨,隨後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劈啪”作響。母親在屋裏關窗,父親坐在門口抽煙,看著外頭的雨線。
“這雨好大。”他喃喃道。
我走過去,和他並肩坐著。風從屋簷底下鑽進來,帶著潮氣。
“爸,我給寧州那邊回信了。”我開口。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我。
“那就好。”他淡淡一笑,“有些事,說出來了就輕鬆。”
我點頭。兩人都沒再說話,隻是看著雨幕。雨線在昏暗的天光裡交織,像一層層紗。
雷聲在遠處滾動,風吹得樹枝搖擺,院子裏的水缸被雨點砸出圈圈漣漪。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自己的路,已經被風推開了。
——
夜深。雨小了,偶爾還在屋簷下滴答。弟弟睡得很香,母親在燈下縫補衣服。父親早早進屋,我一個人坐在窗邊寫日記。
【日記】
“第一百二十一天。陰有雷。
白天的風卷著濕氣,吹得人心亂。父親說路修好了,以後能通車。我想,也許我的人生,也該通一次路。
風是信使,雨是命令。
它們告訴我:有些等待,不能太久。
今晚我寫信給寧州,也許隻是試探,也許真的是開始。
無論結果如何,我至少,邁出了一步。”
我合上筆,靠在窗邊。外頭又是一聲雷響,緊接著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個院子。
風掠過屋簷,帶著雨後的涼,吹散了心裏的最後一絲猶豫。
我看著那道被閃電照亮的天空,心裏輕輕說:
——“風來了,我也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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