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個可能,”瑜安點頭,“習武之人,到了一定境界,都會根據自己的體悟對所學功法進行調整。”
“這白影的招式雖然與千機掌有出入,但根基未變,說它是千機掌的變體,也不為過。”
“可千機掌是洛邑千機門的不傳之秘,”瑜安皺眉,“非洛水門弟子不得習練。這白影若是會千機掌,那它……”
“它極有可能是或者曾是洛水門弟子。”齊昭接過話頭。
瑜安很快下了決定:“我們倆去千機門走一趟。”
——
洛邑千機門在洛陽城東,依北邙山而建。
齊昭和瑜安出了客棧,沿著城中主街一路往東走。
穿過幾條橫街,人煙漸漸稀少,兩側的商鋪變成了民居,青磚黛瓦,院牆高聳,偶爾有幾枝石榴花從牆頭探出來,紅艷艷的。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條青石鋪成的長街,長街兩側種著槐樹,樹冠如蓋,將整條街遮得嚴嚴實實。
長街盡頭,是一扇硃紅色的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千機門三個金字,門兩側各站著一個勁裝弟子,腰懸短刀,目光警惕。
瑜安走上前去,那兩個弟子伸手一攔。
“二位留步,千機門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瑜安從袖中取出一麵令牌,在兩人麵前晃了晃。
那兩個弟子的臉色齊齊一變,連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請貴客恕罪。”
瑜安收起令牌,擺了擺手:“不必宣揚,通知你們門主,我要見他。”
一個弟子連忙站起身,在前引路,另一個弟子則快步往裏麵跑去通報。
——
千機門比齊昭想像的要大得多。
穿過硃紅色的大門,是一個巨大的演武場,四角各立著一麵大鼓,鼓麵上繪著太極圖。
演武場兩側是成排的廂房,白牆黛瓦,簷角飛揚。
穿過演武場,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種著翠竹,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甬道盡頭,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
“二位貴客請稍候,門主馬上就到。”引路的弟子在大殿門口停下,側身讓開。
齊昭和瑜安走進大殿,在客座上坐下。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大步走進來,身著灰色長袍,腰繫玄色絲帶,麵容清臒,目光炯炯,精神矍鑠。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中年男子,都是千機門的長老。
老者走到殿中,抱拳行禮:“在下千機門門主沈鶴亭,不知公……”
瑜安站起身,打斷他未盡的稱呼:“沈門主客氣,我姓錦,這位是舍妹,我們此行是為了一樁私事,想向沈門主請教幾個問題。”
沈鶴亭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明白了瑜安不願在人前暴露身份,點了點頭,就勢在主位坐下。
“錦姑娘請講。”
瑜安沒有拐彎抹角:“沈門主,我聽聞千機門的看家本領是千機掌,以柔克剛,借力打力,在河洛一帶頗有名望。”
沈鶴亭微微頷首:“不錯,千機掌乃我千機門立派之根本,傳承百餘年,代代相傳,從未間斷。”
“那沈門主可知道,千機掌有沒有什麼變體?”瑜安追問。
沈鶴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變體?錦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瑜安朝齊昭使了個眼色。
齊昭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沈門主,我近日偶然見到一套掌法,與千機掌頗為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我想請沈門主幫我看看,這套掌法,是否與千機門有關。”
沈鶴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眯起眼,沒有說話。
齊昭按那白影的動作,身形遊走,掌風綿柔,看似輕飄飄的,卻暗含力道。
大殿裏安靜極了,隻有她衣袖帶起的細微風聲。
那幾個長老起初隻是隨意地看著,漸漸地,他們的表情變了。
沈鶴亭的臉色也變了。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目光越來越沉。
齊昭打完便退回瑜安身側,大殿裏一片死寂。
沈鶴亭盯著她看了很久,緩緩開口:“姑娘,這套掌法,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沈門主,”瑜安偏首,“你認得這套掌法?”
沈鶴亭沒有立刻回答,那幾個長老麵麵相覷,有人想開口說什麼,被沈鶴亭抬手製止了。
“你們都先出去。”沈鶴亭的聲音沙啞,“我和這兩位貴客單獨談談。”
那幾個長老對視一眼,站起身,魚貫而出。
大殿裏隻剩下沈鶴亭、齊昭和瑜安三個人。
沈鶴亭起身來到瑜安麵前,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目光在齊昭臉上停留了很久。
“公主,這套掌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確實是千機掌的變體。”
齊昭和瑜安對視一眼。
“但千機掌的變體,有史可查的,隻有一種。”沈鶴亭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是一個人的獨創。”
“什麼人?”瑜安追問。
沈鶴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說來話長啊……”他嘆了口氣,目光微微放遠,“這事得追溯到前朝了。”
齊昭的心微微一動。
前朝。
“前朝末年,洛陽知府姓陸,叫陸伯安。”沈鶴亭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滄桑的厚重,“陸伯安是讀書人出身,進士及第,外放到洛陽做知府,一做就是十幾年。”
“他為官清廉,勤政愛民,在洛陽百姓中口碑極好。但他有個兒子,叫陸長風,卻不愛讀書,專好武藝。”
“陸長風自幼體弱,陸伯安本不想讓他習武,但他自己偷偷拜了千機門的一個外門弟子為師,學了些粗淺功夫。”
“後來那外門弟子見他確實有天賦,便將他引薦到千機門,正式拜師學藝。”
“陸長風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不過幾年功夫,便將千機掌學了個通透。但他不滿足於此,他覺得千機掌太過保守,重守輕攻,便自己琢磨著改良。”
“據本宗宗譜記載,他花了三年時間,將千機掌的每一招都拆解開來,反覆推敲,反覆修改,最終創出了一套新的掌法。”
“這套掌法,保留了千機掌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的精髓,但加入了更多攻擊性的招式,綿裡藏針,柔中帶剛。”
沈鶴亭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他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千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