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慘白的手死死攥住了夥伕的腳踝。
夥伕低下頭,看見了那隻手,臉色瞬間煞白。
他張嘴想喊,但那隻手猛地用力,將他整個人拽進了河裏。
水花濺起,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了一下,隨即被黑暗吞沒。
夥伕在水麵上撲騰了幾下,雙手胡亂揮舞,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他的身體一寸一寸往下沉,水麵上隻剩下一隻手在揮舞,五指張開,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然後那隻手也沉了下去。
隻有那盞油燈還掛在石柱上,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齊昭眼睜睜地目睹一切發生,拚命掙紮卻渾身僵硬,無能為力。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束縛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齊昭的身體猛地一鬆,她踉蹌著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她扶著灌木叢站穩,深吸一口氣,跌跌撞撞地朝碼頭衝去。
齊昭蹲在碼頭邊,目光在河麵上掃過,試圖找到夥伕或者那白影的蹤跡。
然而河麵連一絲漣漪也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齊昭心亂如麻,不禁打了個寒顫。
剛才禁錮她的虛空力量顯然並非人力所能為,她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真有鬼神作祟,還是她註定無法利用夢中所知去乾預即將發生的一切。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
瑜安還蹲守在她負責的那個碼頭上,聽見腳步聲,從暗處走出來。
“怎麼了?”
齊昭在她麵前停下,神色晦暗不明:“公主,事情如夢境一般發生了,我沒能阻止。”
瑜安的目光微微一沉,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把其他人叫來。”
——
不多時,幾人陸續趕到。
齊昭隻將夥伕被拽下水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阿飛開口,聲音低沉:“齊姑孃的武藝我們都有目共睹,竟是也沒能來得及阻止……”
阿遠忍不住接道:“齊姑娘,莫非真的是水鬼作祟?”
“先下水找人。”瑜安打斷他們的問詢,脫下外袍扔在岸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阿飛阿遠隨我下水,齊昭,你們三個留在岸上接應。”瑜安深吸一口氣,率先跳進河裏。
阿飛阿遠也相繼入水,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河麵上冒出一串氣泡。
瑜安的頭從水中探出來,朝岸邊遊來,阿飛阿遠緊隨其後。
瑜安遊到碼頭邊,伸手撐住石階,翻身上岸。
她渾身濕透,髮絲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找到了。”
阿飛阿遠在水中合力將一具屍體抬上了碼頭,齊昭舉著油燈湊近。
是那個夥伕。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手腕和腳踝上都有青紫色的抓痕。
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辨,五指分明,像是人的手。
但比常人的手更大,指節更長。
齊昭直起身:“先報官吧。”
瑜安點點頭:“阿飛阿遠,你們去引人過來,讓他們看見這具屍體,自然會去官府報案。”
阿飛阿遠對視一眼,齊聲應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阿飛阿遠領著打更的更夫和幾個其他碼頭上的夥伕走過來,那些人看見碼頭上的屍體,頓時炸開了鍋。
“又……又死人了!”
“快去報官!”
“快去!”
瑜安等人隱在暗處,看著官府的人趕來,幾個差役提著燈籠,圍著屍體看了一圈,又問了更夫幾句話,便開始張羅著將屍體抬走。
確認一切按部就班被官府接手後,幾人才悄然離開。
——
回到客棧時,已是後半夜。
大堂裡空無一人,幾人輕手輕腳地上樓,各自回房。
齊昭推開房門,走進屋裏,沒有點燈,隻是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隔壁房門輕輕響了一下,瑜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很低。
“還沒睡?”
齊昭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瑜安站在門口,顯然是剛泡過澡,洗去了下水帶來的寒意。
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冷峻而清晰。
“公主。”齊昭側身讓開。
瑜安走進去,在桌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沒事吧?”
齊昭搖了搖頭,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沒能救下一條無辜性命,終究有些不甘。”
瑜安看著她,似有擔憂。
齊昭有所察覺,聲音平靜而篤定:“不過公主,雖然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但我觸碰了屍體,就還有機會再入夢,探出更多線索。”
瑜安盯著她看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你心裏有數就好,”她站起身,“早些歇息。”
門輕輕關上。
齊昭站起身,脫了外衣,躺在床上。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
齊昭睜開眼,看清楚自己身在水中時,反而心頭一鬆。
她果然入夢了。
水下,一團白色的影子正在向她靠近。
齊昭迅速反應過來,她反其道而行,猛地蹬水,身體如箭一般朝那白影迎去。
兩者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那白影顯然沒料到獵物會主動迎上來,在水中微微一頓。
就是這一頓的間隙,齊昭使了一個巧勁,身體側轉,藉著水流的推力從那白影身側掠過,一腳狠狠蹬在它的腰側。
夥伕這身體力氣倒是大,白影身體猛地一弓,那攥著夥伕腳踝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開來。
齊昭趁那白影吃痛尚未反應過來,雙腿猛地蹬水,身體如離弦之箭朝水麵衝去。
齊昭破水而出,大口喘息著,雙手攀上碼頭邊緣的石階,迅速爬上碼頭。
她撐著膝蓋喘息了幾息,正要直起身,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水聲。
嘩啦——
那白影竟也跟上岸來。
齊昭猛地轉過身,藉著油燈微弱的光打量這所謂水鬼。
那白影身形高大,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背寬闊,四肢修長。
它的長發垂地,濕漉漉地披散下來,幾乎遮住了全身,也看不清臉。
水珠從發梢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它剛剛站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齊昭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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