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循聲衝進甬道,黑暗中隻有那大片紫色花朵散發出的幽幽熒光,勉強照出前方的輪廓。
轉過一道彎,眼前的一幕讓她腳步猛地頓住。
瑜安手持短刀,刀刃在熒光中泛著冷光,正朝南宮長傳刺去。
她的動作淩厲果決,每一招都是殺招,沒有絲毫留情。
而南宮長傳背靠岩壁,雙手攤開,正一副將什麼東西擋在身後的姿態。
他沒有躲,也沒有反抗,隻是閉著眼,臉上是一種平靜的近乎釋然的神情。
像是在赴死。
齊昭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要以為在自己與他們分開的這短短時間裏兩人起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然後她就看清了兩個人的眼睛。
瑜安的眼眶通紅,淚水無聲地從她臉上滑落,但她那雙眼睛卻沒有焦距,渙散而空洞,像是透過南宮長傳在看別的東西。
南宮長傳的眼睛也是渙散的,淚水糊了滿臉,嘴唇翕動著,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要殺就殺我……沖我來……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齊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們恐怕中了紫花的毒,產生了幻覺被心魔魘住了。
瑜安又一刀刺來,南宮長傳側身避開,肩膀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來,他渾然不覺,隻是繼續喃喃自語。
齊昭來不及多想,衝上前去,在瑜安下一刀刺出的瞬間,猛地拔出了手中的短刀,格開了那一刀。
刀刃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甬道中回蕩。
瑜安的眼睛轉向她,但那目光依然沒有焦距,空洞而茫然,臉上的淚痕未乾,混合著某種齊昭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情緒。
齊昭的心緒有些複雜。
瑜安那雙渙散的眼睛又燃起熊熊怒火。
“你想攔我?”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欺身而上,短刀直刺齊昭麵門。
齊昭側身避開,刀鋒擦著她的耳際掠過,削斷了幾縷碎發。
瑜安的招式淩厲,每一刀都帶著殺意,與平日喂招時的點到為止截然不同。
齊昭不敢硬接,隻能邊打邊退,餘光飛速掃過四周,尋找脫身之策。
“誰也別想傷害我母妃。”瑜安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和悲慟。
她欺身而上,短刀直取齊昭麵門。
齊昭側身避開,手腕一翻,擋開瑜安的刀。
她的武藝遠不如瑜安,幾招下來便左支右絀,隻能勉強招架。
南宮長傳癱坐在地上,倒也暫時沒什麼威脅。
他的淚水無聲地流,嘴裏還在不停唸叨著那些話。
“殺我……殺我就夠了……別動他們……”
齊昭一邊抵擋瑜安的攻勢,一邊快速思索。
她的餘光掃過甬道盡頭,看見岔路口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約莫一人深,像是天然形成的地陷。
她邊打邊退,朝那個洞口的方向移動。
瑜安步步緊逼,每一刀都帶著淩厲的殺意,但她的動作已經不如最初那樣流暢,身體微微搖晃,像是在與什麼東西抗爭。
齊昭退到洞口邊緣,往裏麵瞥了一眼。
洞不深,約莫七八尺,底部是鬆軟的泥土,摔下去不會受重傷,但足以暫時困住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在瑜安下一刀刺來的瞬間,猛地矮身,從她臂彎下鑽過,順勢在她背上輕輕一推。
瑜安腳步踉蹌,往洞口方向趔趄了兩步,齊昭跟上去,在她膝彎處輕輕一敲。
瑜安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洞裏栽去。
悶響一聲,瑜安摔進洞底,濺起一片塵土。
齊昭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瑜安躺在洞底,身體微微蜷縮,眼神依然渙散,掙紮著想爬起來。
齊昭不再猶豫,翻身跳進洞裏。
落地時膝蓋撞在瑜安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齊昭壓在瑜安身上,按住她握刀的手腕。
“公主,失敬了。”
她說完,用刀刃在瑜安掌心輕輕劃過。
殷紅的血珠滲出來,瑜安的身體猛地一顫。
齊昭迅速從腰間解下水囊,將水倒在手帕上,濕透的帕子捂住瑜安的口鼻。
瑜安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開始微微收縮。
那層籠罩在眼睛上的霧靄一點一點地消散。
她盯著齊昭看了片刻,渙散的目光漸漸聚攏,終於有了焦距。
“……齊昭?”她的聲音暗啞得幾乎聽不清。
齊昭鬆了一口氣,將濕帕子塞進瑜安手裏:“公主,捂住口鼻,這花香有毒,能夠致幻亂人心神。”
瑜安接過帕子,捂住口鼻,撐著身體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傷口,又看了看齊昭,目光漸漸清明。
“我失態了。”她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齊昭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南宮還在上麵。”
兩人爬出洞口時,南宮長傳還癱坐在原地,嘴唇翕動著。
“爹……娘……大哥……小弟……”
“是我害了你們……是我……”
齊昭蹲下身,如法炮製在他掌心劃了一刀。
南宮長傳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像被人從深水中打撈上來一樣,劇烈地喘息起來。
他的目光漸漸聚焦,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傷口,又抬起頭,看著麵前的瑜安和齊昭。
“殿……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齊姑娘?”
“醒了?”瑜安站起身,將濕布遞給他,“捂著,別鬆手。”
南宮長傳接過,依言捂住口鼻,眼神還有些恍惚,但已經比方纔清明瞭許多。
“你們……你們都看見了什麼?”齊昭問。
瑜安沒有回答,隻是靠在岩壁上,閉了閉眼。
南宮長傳也沒有說話,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沉默了很久。
齊昭沒有追問。
她知道,那些幻覺裡出現的,隻怕是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恐懼、最痛的遺憾。
瑜安看見的,是她早逝的母妃。
南宮長傳看見的,是他慘死的家人。
而她或許是因為沒有記憶,也什麼都沒有看見。
瑜安站在甬道中央,目光掃過四周那些紫色的花朵。
那股甜香依然瀰漫在空氣中,即使捂著濕布,也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瑜安直起身,聲音沉穩:“把這些花都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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