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齊昭一醒來便掀開褲腿看了一眼。
那道刀傷已經結痂,新生的嫩肉泛著淡淡的粉紅,按上去隻有隱隱的酸脹感,卻不覺得疼痛。
齊昭盯著那道疤痕看了片刻,沉默地將褲腿放下。
她不再多想,撐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走出祠堂。
晨光從山脊後麵漫上來,將整個村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雞鳴犬吠之聲此起彼伏,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裊裊升起,在晨風中飄散。
瑜安正站在祠堂前的台階上,和裡正李德茂低聲說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齊昭腿上,停了一瞬。
“好了?”
“好了。”齊昭點頭,沒有多解釋。
瑜安並不意外,收回目光,繼續對李德茂交代。
“我們今日要進山一趟,快則一日,慢則兩三日便回……”
李德茂連連點頭,又有些擔憂地看了看瑜安,又看了看齊昭:“貴人,你們幾個人去,能行嗎?”
“無妨。”瑜安的聲音平靜,“阿蠻和阿飛阿遠會留在村裡,有他們在,鬼兵若再來,也能應付。”
李德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深深鞠了一躬。
“幾位貴人,千萬保重。”
瑜安點了點頭,轉身走下台階。
阿蠻迎上來,手裏拿著三個布包袱,分別遞給瑜安、齊昭和南宮長傳。
“乾糧、水囊、傷葯,都在裏麵了。”她的聲音有些悶,“公主,真的不用我跟你們去?”
“你留在村裡。”瑜安接過包袱,係在背上,“村裡也需要人。”
阿蠻抿了抿唇,沒有再多說。
三人整裝完畢,正要出發,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
齊昭抬起頭,看見一群燕子從祠堂的簷下掠出,烏壓壓一片,從頭頂飛過,往北邊山裡去了。
燕群飛得極快,轉瞬便消失在了山影之中。
瑜安也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閃動,沒有說話。
“走吧。”她大步往村北走去。
齊昭和南宮長傳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村口。
——
出了村子,三人沿著北邊的小徑一路往山裡走。
昨夜下過一場小雨,山路泥濘濕滑,兩側的灌木叢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
齊昭走在最前麵,循著腦海中那些畫麵裡的路線,帶著瑜安和南宮長傳往深山裏去。
翻過第一個山頭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齊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桃源村已經看不見了,來時的路被層層疊疊的山巒遮擋,隻有連綿的樹冠在視野中鋪展開去,像一片綠色的海。
山路變得愈發難走,兩側的植被茂密,藤蔓纏繞,荊棘叢生,幾乎找不到路。
齊昭一邊砍斷擋路的藤蔓一邊前行,劈開一條勉強能通行的路。
南宮長傳跟在她身後,沉默地走著,目光卻不時落在齊昭背上,欲言又止。
又翻過兩個山頭,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條溪流。
溪水不寬,清澈見底,從山澗深處流淌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人沿著溪流逆流而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溪流兩側的樹木繁密,遮天蔽日,將陽光隔絕在外。
林子裏光線昏暗,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齊昭放慢腳步,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怎麼了?”南宮長傳低聲問。
“快到了。”齊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密林的盡頭,就是那麵岩壁。”
瑜安從腰間拔出短刀,握在手中,腳步也放輕了幾分。
三人繼續往前走,密林深處的樹木更加粗壯,有些樹粗得要兩人才能合抱,樹根虯結,從泥土中隆起,像一條條蟄伏的巨蟒。
密林的盡頭,光線忽然亮了起來。
齊昭停下腳步,抬起頭。
一麵近乎垂直的岩壁矗立在麵前,高聳入雲,岩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青綠交錯,幾乎與周圍的樹木融為一體。
“就是這裏。”齊昭壓低聲音。
瑜安走到岩壁前,抬頭看了看,又低頭觀察地麵。
地麵上有雜亂的腳印,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有些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這裏確實經常有人走動。
“能找到入口嗎?”瑜安問。
齊昭回憶著那些畫麵中的細節。
她睜開眼,目光在岩壁上掃過,最終落在左前方一處藤蔓格外茂密的區域。
“那裏。”她抬手指了指。
瑜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走上前去,伸手撥開那片藤蔓。
藤蔓後麵,果然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隻容一人躬身進入,裏麵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瑜安站在洞口,側耳聽了聽。
洞裏很安靜,隻有水滴從洞頂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發出滴滴答答的迴響。
“沒人。”她轉過身,看著齊昭和南宮長傳,“我先進去,你們跟著我,保持距離。”
說完,她彎腰鑽進了洞口。
齊昭和南宮長傳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洞穴比想像中更深更大。
三人貓著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甬道漸漸變得寬敞起來,從最初要彎腰才能通過,到後來可以直起身子行走。
確認周圍暫時沒有人聲,瑜安從懷裏掏出火摺子,吹亮了。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岩壁,岩壁上濕漉漉的,有水珠從上麵滲出來,順著石壁往下流,在地上匯成細細的水流。
甬道蜿蜒曲折,忽寬忽窄,忽上忽下,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又像是被人為開鑿過的礦道。
齊昭的目光在岩壁上掃過,試圖找出那些畫麵中的標記。
“往左。”她在一處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左邊的甬道。
瑜安沒有猶豫,轉身往左走去。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光亮。
瑜安吹滅了火摺子,放慢腳步,貼著岩壁往前走。
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齊昭的心跳開始加快。
三人走到甬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洞穴,足有數丈高,數十丈寬,洞頂懸掛著無數鐘乳石,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
洞穴四周的岩壁上還延伸出許多大大小小的洞穴,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燈,燈火搖曳,將整個洞穴照得通亮。
但此刻,洞穴裡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