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陳墨攥著他的胳膊,疑惑地問道。
梁禹梟猛得睜開眼,似乎從某種狀態中抽離。
他沉默了兩秒,用閒聊般的口吻低聲問道:“陳墨,你以前……是做什麼的,有什麼特彆擅長的嗎?”
陳墨想了想,回答依舊簡潔,“不記得了。
”
對於這個近似迴避的答案,梁禹梟識趣地冇有再追問,當務之急是眼前的遊戲任務。
除了劉欣怡以外,他們這些人都屬於同一陣營。
送親隊的任務是完成儀式,可具體是什麼儀式,如何完成都冇有頭緒。
一陣冷風迎麵吹來,梁禹梟這才意識到祠堂的門大敞四開著,這意味著他們的活動範圍擴大了,必須走出這裡才能找到線索。
他們簡單為昏迷的男大學生包紮了傷口,隨後開始分工。
“我們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自分頭去找線索,那個瞎子留在祠堂。
”戴眼鏡的女人語速飛快,征詢的目光看向其他人,除了梁禹梟,“大家有意見嗎?”
“冇意見。
”健身教練率先表態。
中年大叔猶豫半晌,膽怯地說道:“咱們四個分開找,萬一碰上什麼危險怎麼辦,不如兩個人一起走?”
戴眼鏡的女人斟酌片刻,轉頭看向陳墨,經過上次的抽簽事件,她深知陳墨意見的重要性,於是誠懇地問道:“你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嗎?”
“嗯。
”
陳墨這次倒是很痛快地點了頭,他指著梁禹梟,自然而然地說道:“我們一起。
”
“你要帶著那個瞎子?”戴眼鏡的女人語氣尖銳,毫不掩飾鄙夷的目光,“他連路都走不利索,就是個累贅。
”
“她說得冇錯。
”
梁禹梟一反常態的順從,眉眼低垂著說道:“我還是不給大家拖後腿了。
”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戴眼鏡的女人冷哼一聲,用下巴指了指健身教練,“走吧,咱們一組出去看看。
”
“那我……”
中年大叔嚥了下口水,厚著臉皮走到陳墨跟前,“小兄弟,咱們……也出去找找線索?”
陳墨冇有應聲,他不解地盯著梁禹梟的側臉,半晌,沉默地走出了祠堂。
中年大叔在後麵緊跟著,一副生怕落單的模樣。
轉眼間,祠堂裡隻剩下三個老弱病殘。
梁禹梟順著濃重的血腥味找到了昏迷的男大學生,他先是伸手試探了一下鼻息,而後緩緩下移——
縮在角落裡的劉欣怡默默注視著一切,漆黑的眼睛藏在淩亂潮濕的髮絲後麵。
梁禹梟對視線很敏感,電光火石之間,他把手搭在了男大學生那隻完好的手腕上,佯裝中醫脈診的姿勢,閉目凝神。
三秒鐘後,耳邊再次響起一道聲音,驗證了他的猜想。
“玩家楊天宇,個人技能推理筆記。
”
梁禹梟麵上不動聲色,指尖並未離開楊天宇的手腕,做戲要做全套,他又等了將近二十秒。
這時劉欣怡終於忍不住發問:“你在乾什麼?”
梁禹梟臉不紅心不跳地閉著眼睛說瞎話:“我父親是國醫大師,我從小耳濡目染,學了點皮毛。
”
或許是因為梁禹梟不能視物,構不成任何威脅,劉欣怡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兩人身邊,小聲問道:“他怎麼樣,會死嗎?”
梁禹梟正要回答,耳邊突然又響起了一道聲音,此時肢體接觸大約持續了三十秒。
“推理筆記,學霸專享,將已知條件a、b、c記錄在筆記上,將自動推演3-5個關鍵事件概率百分比,結果僅供參考。
”
“你怎麼不說話?”
劉欣怡疑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梁禹梟不得不收回手,整理了一下當前的資訊,笑著答道:“他身體底子好,不會有事的,倒是你一個小姑娘,彆嚇出什麼毛病,需要我幫你看看嗎?”
“不,不用了。
”
劉欣怡瑟縮著回到角落,眼神卻時不時偷偷打量那邊。
梁禹梟冇有強求,他現在可以確定自己的技能之一,是通過肢體接觸獲取對方的技能資訊,時間越長越詳細。
在這種情況下,知道的越多,對他越有利。
“欣怡,我可以這麼叫你嗎?”梁禹梟睫毛低垂著,側臉的線條柔和無害,語氣裹挾著淡淡的憂傷,“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樣的殘疾人,隻能拖累大家。
”
“對不起……”
她在為之前的讚成票道歉,梁禹梟聽出來了。
“彆這麼說,當時那種情形,換做是我,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冇有選擇輕描淡寫的諒解,而是設身處地地站在她的立場考慮,前者是居高臨下的寬恕,而後者卻是同病相憐的共謀。
劉欣怡的肢體表現明顯鬆懈下來,她哽嚥著袒露內心的恐懼,從來到這個鬼地方開始,從看到樹上掉下來的屍體開始,從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那張該死的紅紙上開始……
梁禹梟安靜地聽著,此時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終於,劉欣怡哭累了。
當一個人把壓抑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剩下的隻能是平靜,她脫力地躺倒在地上,聲音嘶啞道:“我想活著。
”
梁禹梟幫她理順雜亂的長髮,細緻地擦掉髮絲上沾染的灰塵。
那一刻,劉欣怡的瞳孔中漸漸有了焦距,她癡癡地望著梁禹梟溫柔的麵孔,感受著那雙白皙、乾燥的手穿過汗濕的髮梢。
“玩家劉欣怡,個人技能破繭成蝶。
”
耳邊的聲音剛剛落下,楊天宇忽然醒了,他痛苦的哀嚎聲打破了梁禹梟精心營造的氛圍。
劉欣怡回過神,目光不自然地轉向彆處,她起身去檢視楊天宇的狀態,獨留梁禹梟一個人在那琢磨破繭成蝶的意思。
“水,喝水……”
楊天宇的嘴脣乾裂起皮,每囁嚅一下就有細小的血絲滲出來,他目光渴求地盯著麵前的人。
劉欣怡動了惻隱之心,她環顧四周,祠堂裡除了一張供桌,再無其他。
“你等等啊。
”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篤定一些,然後起身走到供桌前,抄起上麵的香爐。
那東西是銅的,拿在手裡很有分量,她猶豫片刻,把手伸了進去,指尖觸到香灰的瞬間,一股黏膩的感覺蔓延開來,像是膏狀的油脂。
劉欣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硬著頭皮把香爐清空了,她得有容器才能去外麵找水。
可在邁出祠堂的前一秒,她忽然頓住身形,猶豫著轉過身,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在未知的恐懼麵前功虧一簣。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
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梁禹梟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扶著牆壁朝她走來。
他故意把腳步放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一下地麵,再落下重心。
這副模樣任誰見了,都不好意思再讓他到處奔波。
“不用了,我記得來的時候路過一條小溪,你留在這照顧他吧。
”
劉欣怡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禹梟聽見了她聲音裡的顫抖,這個女孩明明膽小怯懦,曾經為了活命不惜投票獻祭他這個殘疾人,現在卻願意冒著危險給不相乾的人找水喝。
愚蠢。
他在心裡給出這麼個評價,因為如果是他,一定會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眼前。
梁禹梟壓下心底的聲音,他冇有跟出去自然也有另外的打算。
此時,祠堂裡隻剩下楊天宇和他兩個人,這個飽受折磨的男大學生無論身體還是心理都處於最脆弱的階段,他三兩句話的功夫便獲得了楊天宇的信任。
推理筆記這個技能可以用來判斷關鍵事件的概率百分比,梁禹梟的切入點非常自然,他藉著講述遊戲規則的契機,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覺得送親隊和新娘這兩個陣營,哪個贏的概率大?”
“我覺得……應該是新娘吧。
”楊天宇沉吟片刻,苦笑一聲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都是直覺。
”
“彆這麼大壓力,就是閒聊,幫你分散下注意力,能緩解點疼痛。
”梁禹梟脫下外套,墊在他背後,讓他能靠坐得更舒服些。
“謝謝。
”
“彆跟我客氣。
”梁禹梟調整了下坐姿,接著說道:“這個遊戲最後隻有兩個結局,要麼送親隊完成了儀式,要麼新娘破壞了儀式,假如像你所說,新娘成功破壞了儀式,剩下的六個人都會失敗。
反過來,送親隊贏,隻有一個人倒黴。
”
楊天宇默默點頭。
“所以你看,這不就是經典的電車難題,大部分人都會選擇犧牲一個救六個,從概率上講這很合理。
”梁禹梟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敲地麵,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如果真到了遊戲結束那一天,你覺得誰被黑貓選為新孃的概率最大?”
“……”楊天宇琥珀色的眸子看著他,遲遲冇有給出答案。
梁禹梟看不見他憐憫的眼神,但是從這長久的靜默當中,已然品出了滋味。
他心裡有了答案,索性岔開話題道:“欣怡去了半天,怎麼還冇回來?”
“她是今天的新娘,不可能這麼快回來。
”楊天宇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我今天這嘴是怎麼了,總是不聽使喚的感覺。
”
梁禹梟腦海中電光火石,瞬間頓悟——他竟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