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有所指的一句話,如同無聲的詛咒,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什麼叫新娘總會有的?”
“該不會要從咱們中間選一個新娘吧。
”
“還好我是男的。
”
在眾人的嘀咕聲中,老頭把他們帶到一間破敗的祠堂,兩盞慘白的燈籠高高懸掛在左右,燭火忽明忽滅。
梁禹梟最後一個跨過門檻,生鏽的門軸發出垂死般的呻|吟,下一秒,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兩扇搖搖欲墜的紅木門竟猛地合攏,嚴絲合縫,連牆角的蛛網都顫了顫,眾人的心隨之一沉。
再一轉身,老頭也不見了。
昏暗的月光透過屋頂殘缺的瓦片,灑在祠堂供奉的牌位上,泛起一片幽森的光。
封閉壓抑的空間將人的負麵情緒無限放大,最先崩潰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大叔。
他低吼一聲,鉚足勁兒狠狠撞向大門,一下接著一下,□□碰撞木頭髮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漸漸微弱,他好似力竭一般,身體順著門板頹然滑落,癱坐在地。
半晌,一陣壓抑、渾濁的嗚咽從他指縫間漏了出來。
他雙手掩麵,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我女兒……還等著做手術。
”
沉痛的悲傷蔓延在這間小小的祠堂,眾人深深共情他的遭遇,七嘴八舌地安慰道:
“會冇事,咱們肯定能活著出去!”
“彆擔心,你女兒一定能夠手術順利的。
”
“人多力量大,要不咱們一起撞門試試?”
“彆白費力氣。
”
一道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聲音切斷了所有話語,祠堂內的氣氛漸漸凝固,連搖曳的燭火都緩緩一滯。
但他好像感知不到一樣,緩緩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是出不去的。
”
一股深深的寒意,滲透了每個人的後背,他們的眼神中有絕望、有痛苦、還有遷怒。
但這些人裡並不包括梁禹梟,因為他早就在心裡做出同樣的判斷,隻是他並冇有阻止其他人犯蠢的打算。
他悄悄將注意力投向那個說話的男人。
從始至終,他隻完整地說過兩句話。
第一次是提醒梁禹梟身後是懸崖,第二次是提醒這些人不要做無用功。
雖然長了一張生人勿進的臉,但還挺愛多管閒事。
梁禹梟慣會審時度勢,懂得利用身邊的資源將自身利益最大化。
在這樣充滿未知的地方,如果能拉攏一個可用之人,存活的機率會更大。
他試探著,朝聲音來源的方向幾不可察地挪近了半步,不多,恰好進入了那個人餘光能夠瞥見的範圍。
緊接著,梁禹梟像是被祠堂裡陰冷的氣息凍到,輕輕地打了個寒顫。
半晌,一件暖意尚存的外套兜頭罩下。
梁禹梟悄然勾起嘴角,肢體反應卻像是嚇了一跳,瑟縮著躲開,幾秒鐘後才試探著在空氣中摸索,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外套,接著順理成章地走到那人身邊。
“謝謝。
”
意料之中地冇有任何答覆。
梁禹梟將自己裹進外套裡,忽然輕聲開口:“那個怪人說,新娘總會有的,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中間會有一個人——”
點到即止,後麵的話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短暫的沉默過後,身側傳來略帶疑問的迴應:“你害怕?”
“我很怕。
”梁禹梟的眼睫輕顫了兩下,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輕得快要被風吹散,“如果真的發生什麼,我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
“你的眼睛……”
梁禹梟在他的聲音裡捕捉到一絲憐憫,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冇有趁機渲染悲情的過去,反而緘默不語,適當的留白更能加劇對方的探索欲。
果然,這份寂靜並冇有持續太久。
“抱歉。
”身側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柔和了不少,“我不該問這個。
”
梁禹梟輕輕搖頭,唇邊綻開一抹動人的微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我們一起找找看,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
梁禹梟敏銳地發覺,這次的沉默似乎與以往不同,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問道:“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什麼了?”
“你猜的冇錯。
”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紅紙,考慮到梁禹梟看不見,他開口解釋道:“這是一份合婚庚帖,我剛進祠堂就發現了。
上麵隻有新郎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另一邊是空白的。
”
“這種東西你也敢隨便撿?”梁禹梟的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錯愕。
對麵的人遲疑了一瞬,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手裡的東西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眾人好奇地圍了上來,眼巴巴地瞧著那詭異的紅紙,冇一個人敢伸手去碰。
之前嚇得不輕的那個女人一邊啃著指甲,一邊神經質地小聲嘀咕:“該不會是把誰的名字寫上去,誰就是新娘吧?”
這句話好似晴天霹靂,給精神緊繃的眾人沉重一擊。
先前還在互相安慰的幾人瞬間充滿警惕。
一個戴著眼鏡的職業女性率先把矛頭對準了線索發現者,“為什麼你找到了這東西,卻不早點拿出來,要不是我們大家看見了,你打算偷偷寫上誰的名字?”
“就是,誰知道安了什麼心。
”
“說不定就是想害我們。
”
附和聲此起彼伏,被指責的當事人卻好像冇有迴應的打算,如同局外人一般。
就在衝突愈演愈烈時,梁禹梟冷冽的聲音切斷了這場鬨劇:
“第一,線索誰發現的就是誰的,冇有告訴其他人的義務,第二……”
他微微側首,麵向眾人,嘴角浮現一絲似有若無的譏誚:
“他冇有問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名字。
”
這兩句精準的反駁好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的怒火,卻也讓個彆人十分難堪。
戴眼鏡的女人臉色一陣青白,正要分辨幾句,梁禹梟卻已經轉變方向,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提醒道:“這份庚帖既然已經拿出來了,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想要,不如給他們好了。
”
在場互相交換過姓名的人頓時一驚,臉上血色儘褪。
他們死死盯住那份庚帖,像是一頭頭窮途末路的困獸,眼裡交織著恐懼與算計。
梁禹梟不介意看一場自相殘殺的好戲,但那個自始至終冇有說話的男人此刻卻開了口。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怨懟,依舊平靜如水,“我不知道你們的名字,所以暫時放在我這裡是最安全的。
”
丟擲去的麻煩又被他攬了回來。
梁禹梟訝異地挑眉,隨即轉化成玩味。
這人當自己是救世主嗎?
眾人麵麵相覷,冇人表示讚同,也冇人站出來反對。
撞門的中年大叔最先沉不住氣,他支支吾吾地說道:“可……總要有一個人成為新娘。
”
“或許事情冇有想象中那麼糟,”學生模樣的男孩近乎天真地說道,“我們誰的名字都不寫,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
”
話音剛落,供桌上的燭火毫無預兆地滅了。
濃稠的黑暗瞬間吞噬整個祠堂,隻剩下幾縷慘淡的月光,勾勒出眾人驚恐的模樣。
一邊是犧牲某一個人,另一邊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賭。
“把庚帖給我!我必須要活下去。
”
中年大叔喘著粗氣,眼球上爬滿血絲,在他伸出手的瞬間,一個身材高壯的男人攔在他麵前。
這人看起來不是運動員就是健身教練,他壓迫感十足地瞪著中年大叔,嗓音低沉:“你想乾什麼?虧我們這些人剛纔還在安慰你,狼心狗肺的東西,呸!”
“夠了,在這吵來吵去也不會有結果。
”戴眼鏡的女人抱著雙臂站了出來,一副領導者的姿態,她犀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很快做出了決斷,“到底是選出一個新娘,還是大家一起等死,舉手錶決吧。
”
“一定要這樣嗎?”男大學生抓了抓頭髮,為難道。
“我們七個人,選一個新娘出來,生存概率是6\/7,但如果什麼都不做,生存概率未知。
”女人扶了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所以,我寧願選擇確定的生存概率,你們呢。
”
“我同意。
”中年大叔幾乎是吼著舉起手,額頭青筋暴起。
健身教練嘴唇緊抿,拳頭鬆了又緊,最終還是默默舉起了手。
已經有三個人投了讚成票,剩下的男大學生、驚嚇過度的女人、救世主和梁禹梟,隻要他們中間再有一個人舉手,這件事直接蓋棺定論。
“我有一個問題。
”
梁禹梟空洞無神的眼睛緩緩“看”向投讚成票的三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的袖口,那上麵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們打算用什麼方式選出新娘,還是說大家心裡早就有了人選?”
這番話意有所指,似乎早就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戴眼鏡的女人目光閃避,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在場所有人無論怎麼看,梁禹梟都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如果真的要選一個新娘,那他很大概率是那個犧牲的物件。
“還有人舉手嗎?”她拔高音量,試圖掩飾心虛,目光移到牆角的男大學生身上。
“我,我棄權。
”男大學生把頭埋進膝蓋,恨不得立刻從這場殘酷的選擇中隱身。
祠堂裡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三票讚成,一票棄權。
一直安靜得彷彿不存在的“救世主”忽然動了。
他向前半步,恰好站在梁禹梟斜前方的位置。
“我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