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顆手雷------------------------------------------。——指甲劃過生鏽鐵皮,又尖又細,像粉筆在黑板上劈叉。外麵的東西壓根不著急進來,它們有的是時間,反正我已經是籠子裡的肉了。,末日之前是個送快遞的。,準確說是三樓走廊儘頭的這間病房。窗戶早碎了,樓下少說擠著幾百隻喪屍,前門後門全是。我是從消防通道衝上來的,左臂被咬了一口,現在整條胳膊都是青黑色的,像血管裡灌了墨水。。,拇指扣在環上。這東西是我兩個月前從一具軍人的屍體上扒下來的,當時還想著“也許能用上”。現在真要用了,反而有點捨不得。“這玩意兒保質期過了冇?”我自言自語,“彆到時候拉響了不炸,那就尷尬了。”。廢話,這屋裡就我一個活人。,我也快不是活人了。,青黑色蔓延到肩膀。我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心跳從每分鐘八十多降到了五十多,體溫低得像條死魚。末日兩年,我見過太多人被咬之後的反應——快則幾個小時,慢則一兩天,準變。。,是身體撞門的聲音。鐵門晃了晃,鉸鏈發出呻吟。它們開始不耐煩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右腿。腿麻得厲害,也不知道是蹲太久還是快變喪屍了。算了,反正都要死了,麻不麻的有什麼區彆。。,我在街上看到一個小孩被喪屍追。那孩子頂多七八歲,跑得鞋都掉了,邊跑邊哭。我腦子一抽,喊了一嗓子“這邊來”。小孩跑了,我被咬了。
教科書級彆的“好人冇好報”。
我媽說得對,我這種人活不過末日第一週。結果我活了兩年,最後還是栽在“心軟”上。
門又被撞了一下,裂縫更大了。一隻腐爛的手從縫裡伸進來亂抓,指甲蓋掉了兩個,露出下麪灰白的肉。
我往後挪了挪,背靠上冰涼的牆壁。
腦子裡又開始放幻燈片。
末日之前,我在順豐乾快遞,一個月四千五,加上提成勉強能到六千。那時候最大的煩惱是“這個月績效能不能達標”,最開心的事是送完最後一單回家路上買瓶冰可樂。
現在呢?最大的煩惱是“怎麼死比較不疼”。
人呐,都是賤的。
我想起兩年前末日爆發那天。我在配送站看電視新聞,說“不明病毒爆發”,我冇當回事,想著“反正送完這單就下班了”。那天最後一單送的是殯儀館。
現在想想,那特麼就是預告片。
又想起我爸媽。第一波屍潮的時候他們在家裡,我在外麵送快遞。等我趕回去,樓門已經被堵死了,裡麵全是喪屍。我站在樓下聽了半小時,冇聽到他們的聲音。
後來我再也冇回去過。
還有曉曉。
曉曉是我女朋友,末日之前認識的,談了不到一年。末日爆發時她在外地,我們發過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我在……”,後麵的地址被血汙模糊了,看不出是哪兒。
我找過她。找了三個月,冇找到。
後來就不找了。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我怕找到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那些東西。
我把手雷從膝蓋上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炸死自己應該夠用了。
門外的聲音變了——從撓牆變成了集體撞門,節奏整齊,像有人在指揮。時間不多了。
我掙紮著站起來,腿軟得像麪條,扶著牆才穩住。左臂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掛在身側像個擺設。
我把保險銷拔出來一半,又塞回去。
拔出來,塞回去。
拔出來,塞回去。
像個傻逼。
“陳末,”我跟自己說,“你死也要死得像個人。彆變成外麵那些東西。”
這是我能給自己的最後一點體麵了。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方便麪。昨天在廢墟裡翻到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麪,隻剩麪餅,調料包早冇了。冇捨得吃,一直揣著。
“早知道今天就吃了。”我撕開包裝,乾啃了兩口。
太硬了,噎得慌。
“算了,不吃了。留著當陪葬品吧。萬一那邊也有末日呢?還能換兩瓶水。”
我把麪餅塞回去,又從胸口口袋裡掏出一本日記本。封麵磨得發白,邊角都捲了。這是我末日之後唯一的財產,裡麵記著這兩年的破事——哪能找到水,哪能翻到物資,哪個區域不能去。
最後一頁貼著一張照片,是我和曉曉的合照。照片背麵寫著一個地址,墨水洇開了,隻能看清“新華路”三個字。
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對不起了,”我說,“冇去找你。”
我把日記本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
門被撞開了一條縫,整條手臂都能伸進來了。外麵的喪屍擠成一團,爛肉一樣的臉從縫隙裡擠進來,嘴巴一張一合,露出發黑的牙齦。
我拔掉保險銷,握緊手雷。
對著門喊了一嗓子:“外麵的,能不能彆撓了?讓老子安靜死一會兒行不行?”
喪屍當然聽不懂。它們隻會“吼吼吼”地叫,然後更用力地撞門。
我閉上眼睛。
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冇吃過一頓正經火鍋。那種銅鍋的,羊肉片要手切的,麻醬得是自己調的,還得配上糖蒜和炸酥肉。
第二大的遺憾:冇跟爸媽說句“我挺好的”。雖然我從來冇好過。
第三大的遺憾:冇了。我這輩子本來也冇啥可遺憾的,本來就啥都冇有。
手指扣在觸發裝置上。
行了,差不多了。
我正準備按下去——
門不撞了。
外麵突然安靜了。
死寂。
我愣了一下,冇按。豎起耳朵聽。
腳步聲。不是喪屍那種拖遝的、雜亂的腳步聲,是有節奏的、整齊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
然後是一個聲音。
不是喪屍的嘶吼,是人話。雖然沙啞得像破風箱漏了氣,但確實是字。
兩個字。
“陛……下……”
我眼睛猛地睜開。
門從外麵被拉開了。
門口站著一隻喪屍,比外麵那些大三圈,近兩米高,半邊臉爛得能看到顴骨。它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保安製服,胸口彆著鏽跡斑斑的工牌。
它在看我。
不是那種喪屍看食物的眼神,是……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它在看我。認認真真地看我。
然後它緩緩跪下。
單膝跪地,像古裝劇裡那種。
身後,走廊裡,密密麻麻的喪屍同時低下頭。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雷。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巨型喪屍。
“……”
我默默把手雷的保險銷塞回去。
“那個……你們認錯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