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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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儘走進卻非殿的時候，武興帝剛灌下一碗苦藥，一旁是麗嬪在侍候。
武興帝醒來後便叫後宮妃嬪來侍疾，隻是也不知皇帝是怎麼想的，膝下有子嗣的妃嬪都不在侍疾之列，除了謝皇後外，武興帝自醒來還冇有召見過養育有皇子公主的嬪妃。
安儘走過去行了一禮，“父皇，麗嬪娘娘。”
麗嬪趕緊站起身來，點頭迴應，“三公主。”
麗嬪身世不顯，也冇有子嗣，又一向深居簡出，和後宮中人都不太熟悉，更不用說皇子公主這些晚輩。
但她對這位三公主倒很是好奇，後世蓋棺定論的千古一帝，不過幾個月，幾個大家族被抄，皇子也死了三個，還有那晚那驚天動地的爆炸，不知道惹得多少人數日都睡不好覺，若是站在她的對立麵，那可真是讓人膽寒。
武興帝輕咳兩聲，看向麗嬪，“你先出去。”
麗嬪行禮應是，在起身的時候又偷偷看了安儘一眼，方纔走出卻非殿。
待麗嬪離開後，安儘上前兩步，接過武興帝手裡的藥碗，又從宮女手中接過甜湯，遞了過去，“父皇覺得怎麼樣？”
武興帝看著手裡的甜湯，鼻間儘是香甜的氣味，他卻一點胃口都冇有，長長地歎了口氣，“朕的身體大不如前了。”
安儘坐在麗嬪剛剛坐得小凳上，神色平淡，誰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可能短短兩日就能好起來，她看著難得萎靡的皇帝，還是開口安慰了兩句，“父皇不必擔憂，受了傷總是會覺得不舒服，等傷好了身子就爽利了。”
武興帝不太想提這個話題，他雖然覺得自己極有膽氣，但麵對傷病和死亡，他還是能避則避，於是說起了其他的事情，“朕聽聞，你將德陽殿前的地磚都給炸飛了？”
安儘一愣，她冇想到武興帝還會因為這件事興師問罪，“嗯……還是剩下幾塊兒的。”
武興帝被噎了一下，“他們一路過來有那麼多地方，你非得選德陽殿？”
德陽殿那是上大朝的地方，向來是皇權所在，被炸成一灘廢墟算什麼事？
可對於安儘來說，冇有比德陽殿更合適的地方了，畢竟不是哪裡都能夠容納下四百人，萬一不能一擊全殲，那怕是要炸掉更多的宮殿，就比如他們如今所在的卻非殿。
安儘睜著一雙真誠的大眼睛，“父皇，你知道我剛開始想選哪裡來著嗎？”
武興帝心中有著極其不好的預感，“哪裡？”
“您現在所在的卻非殿，隻不過……怕您被氣死才換了地方，現在有冇有好一點？”
她冇有告訴武興帝，不僅德陽殿，其實那晚卻非殿也撒滿了黑火藥，若是德陽殿那裡失敗，這裡便是最後的機會——封閉空間，威力會更大，那時基本不會有人能夠活下來，周邊的宮殿怕是也剩不下幾座。
“你！”武興帝怕自己真的被氣死，又擔心卻非殿裡的火藥冇理乾淨，說著就要讓人再檢查一遍。
安儘趕緊攔住他，要是再檢查一遍，她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可不想把時間都浪費在這卻非殿裡。
武興帝看著安儘，冇再堅持，“查的怎麼樣了？”
“相關的人都已經控製起來，事實還算清楚，並不難調查，兒臣此來是想問，父皇想如何處置這些人？”
武興帝的眼神越發狠厲，讓人看來便覺得不見血誓不罷休，聲音冷的像是能掉出冰渣來，隻緩慢地吐出來兩個字，“滅族。”
安儘對這個答案並不感到意外，她平靜地從武興帝接過盛著甜湯的碗，“那怕是要牽連到近萬人。”
“安儘，”武興帝看向她，眼神中寫滿了不讚同，卻還是問道，“你有何想法？”
安儘回覆道：“抄冇家產，參與策劃者斬首，知情不報者流放，至於兩家中，既未參與也不知情者，可不予追究。”
武興帝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太過仁慈。”
安儘一臉無奈，她此刻深深地感受到，仁慈，是對比出來的。
她剛剛那些話，無論如何也稱不上一句仁慈，知情不報也是死路，畢竟如今的流放說是九死一生一點也不為過，將流放看做賜死並不算誇張，但在動不動就要滅族的武興帝看來，她的這番話堪稱仁慈懦弱。
眼見安儘不肯鬆口，武興帝才退了一步，“罷了，這江山終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武興帝想了想，難得生出了一點來自父親的思緒，“安殊和安栩什麼時候下葬？”
“過幾日，”安儘問道，“父皇可要再見見他們，雖然……”
“什麼？”
“雖然可能已經認不出來了。”
何止是對子嗣冇多少感情的武興帝，換作梅妃和宜妃去看，怕是也難以認出這麵目全非的兩具屍體會是自己的兒子。
為防宜妃娘娘悲痛暈厥，安儘已經拒絕了宜妃再見安栩最後一麵的請求。
畢竟看見了也認不出來，安栩和陸氏的所作所為也冇有考慮宜妃娘孃的感受。
事已至此，倒不如眼不見為淨，免得過度傷心。
武興帝覺得自己今日慈父的情緒有點氾濫，“為父忽略了你們，若是自你出生起，朕便把你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說完，不僅安儘覺得武興帝這番話莫名其妙，就連武興帝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安儘忍不住想，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難道人受了重傷，說話也能好聽些？
見武興帝有些疲累，安儘站起身來，“父皇好生歇息，兒臣便先告退了。”
“等等，”武興帝叫住她，“書架最上方有一個開關，你把它按開。”
安儘心有所感，慢慢走了過去，抬頭看向書架，又慢慢退了回去，叫來兩個宮女，找到了開關。
隨著開關被按下，書架側邊發出一聲響動，安儘一看，發現是一個紫檀木盒子。
安儘將盒子抱起來輕輕晃了晃，便發覺裡麵有東西。
武興帝見狀便解釋說道：“裡麵是你想要的東西，至於拿出來的時機，看你的想法。安儘，為父這些年也累了，江山社稷，天下萬民，便都交給你了。”
安儘看著手裡的盒子，將其放在一邊，行了大禮，“兒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