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上懷孕了
靖和三年,正月末。
欽天監夜觀星象,突見帝星大盛,紫微星旁竟多一抹柔和微光,二星交纏,紫氣漫宮,亙古未見。
監正大驚,連夜占卦,卦象顯示——
龍氣入腹,帝脈將興,皇室獨孕,血脈天成。
與此同時,京郊皇陵方向,一夜之間漫山鬆柏齊齊煥新,枯木抽芽,地氣翻湧,龍脈震動,守陵軍連夜上報,言地底龍脈輕鳴,似有新生之氣自龍脈核心緩緩升起。
異象接連現世,滿城皆驚。
欽天監不敢明言,隻含糊上奏:“吉兆,主皇家血脈綿延,江山大興。”
無人知曉,那並非後妃有孕,
而是當朝真龍天子,已悄然承天地之氣,懷下帝裔。
靖和三年,二月十二。
大靖紫宸殿,寒氣沉沉。
玄色龍袍高踞於座上,男人眉目淩厲,周身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皇帝蕭硯辭,少年登基,鐵血手腕震懾朝野,向來是喜怒無常、半點虧都不肯吃的主。
可此刻,他卻死死攥著扶手,臉色蒼白又難看。
近一個月來,食慾不振,晨起噁心,倦怠乏力,明明未曾受寒,身體卻處處透著怪異。起初隻當是朝政勞累,可拖得久了,連他自己都覺出不對。
“一群廢物!”
蕭硯辭猛地將奏摺砸落,聲線冷厲,殿下文武太醫盡數跪倒,渾身發抖。
老太醫顫巍巍把完脈,額頭冷汗涔涔,半晌才磕磕絆絆開口:
“陛下息怒……臣、臣診脈再三,陛下身體並無頑疾,隻是脈象……是喜脈。可陛下乃真龍之身,這、這實在是……”
“喜脈”二字入耳,蕭硯辭臉色驟然鐵青。
他年紀輕輕,朝堂臣子催了又催,他都沒納妃子,後宮無人,不近女色,身居帝位手握江山,怎麼可能沾染上這般荒誕之事?
怒火翻湧的剎那,喉間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蕭硯辭猛地偏頭,捂住唇,控製不住地低低乾嘔。
不過幾下,生理性的淚水已經逼紅了眼尾,素來強勢冷硬的帝王,竟透出幾分狼狽的脆弱。
他這輩子,刀光劍影未曾皺眉,朝堂驚變未曾失態,如今卻被這莫名其妙的身體反應,折騰得眼眶發酸。
“全都給朕滾出去!”
蕭硯辭聲音發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躁與慌亂,厲色掃過眾人,“今日之事,半個字都不準往外洩,誰敢傳出去,朕誅他九族。”
內侍太醫連滾帶爬退離,貼身太監李忠也默默的退了出去,不一會兒殿內就隻剩他一人。
蕭硯辭撐著桌案,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那股噁心。直起身時,眼尾依舊泛紅,淚珠掛在睫毛上,倔強地不肯落下。
皇室秘典中曾記載,真龍血脈者,可獨承天地靈氣,自孕子嗣。
從前隻當是荒誕傳說,如今,卻實實在在落在了他身上。
沒有妃嬪,沒有情愛,無牽無掛,他自己,懷了一個孩子。
“簡直荒唐……”
蕭硯辭低聲怒罵,語氣裡卻裹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越想越難受,眼眶一熱,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
他擡手抹掉,眉頭擰得死緊,對著尚且平坦的小腹惡狠狠的威脅道:“不準折騰朕,聽到沒有?再鬧,朕饒不了你。”
放狠話的聲音,卻帶著哭後的沙啞,半分威嚴都沒有。
指尖懸在半空,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落下,隔著龍袍,小心翼翼碰了碰那處肌膚…與平常無異
蕭硯辭一邊摸一邊覺得新奇,這層皮肉下麵有個生命?這麼牛逼?
怔愣片刻,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的事。
靖和三年正月末,欽天監上奏,說星象大吉,主皇嗣綿延,江山大興。
那時他正被朝臣催著立妃納後,聽得心煩,隻當是欽天監為了討好他編出來的鬼話,當場嗤之以鼻,冷言斥退。
如今想來……
哪裡是什麼後妃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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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謂的“皇嗣綿延”,根本應在他自己身上。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帶落幾片紙頁也渾然不覺。
“李忠!”
守在殿外的總管太監立刻躬身入內,聲音恭謹:“奴纔在。”
“擺駕欽天監。”
蕭硯辭麵色緊繃,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語氣急而沉,“朕要親自過問正月末星象異象一事,一個細節都不準漏。”
李忠心頭一凜,連忙應聲:“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片刻之後,禦駕悄然離了紫宸殿。
未帶儀仗,未驚朝臣,隻隨了幾名貼身內侍,一路直奔欽天監。
待到了監中,一眾天文官早已慌慌張張跪地相迎。
蕭硯辭步履匆匆,徑直入內,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正月末那夜星象,”他居高臨下,目光冷銳掃向跪地的監正,“朕要你一字不差,重新說一遍。卦辭、星位、皇陵異動,但凡有半點隱瞞,朕扒了你們的皮。”
監正嚇得渾身發抖,哪裡敢有半分隱瞞,當即顫聲複述——
帝星大盛,紫微伴微光,二星相纏,紫氣貫宮。
卦象四句:龍氣入腹,帝脈將興,皇室獨孕,血脈天成。
皇陵枯木生芽,龍脈輕鳴,新生之氣沖霄。
每一句,都像一記重鎚,敲在蕭硯辭心上。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緊,喉結滾動。
原來不是巧合,不是荒誕,不是他一人瘋癲。
從一開始,天已示警,地已呈兆。
而他這個當事之人,卻還在那日嗤之以鼻,隻當是臣子討好的吉言。
欽天監內,一片死寂。
蕭硯辭站在正中,心頭翻江倒海。
天意如此,避無可避。
他這位孤傲帝王,竟是真真切切,懷了天地賜下的帝裔。
隻是這秘密,他必須死死捂住,從今日起,步步為營,瞞過整個天下。
為什麼要瞞?
理由多到,他閉著眼都能數清楚。
他是大靖帝王,少年登基,一路踩著質疑與動蕩坐穩江山,靠的是雷霆手段、鐵血威嚴。天下人敬他、怕他、服他,隻因他是高高在上、無堅不摧的真龍天子。
若是讓人知道,當朝帝王無妃無後,獨自懷孕生子——
第一件事,宗室必然藉機作亂。
皇兄肅王蕭硯舟本就虎視眈眈,一心想抓他把柄廢帝另立。若是被抓住如此驚天秘事,對方必定大肆宣揚,扣上“違背天道、有辱龍脈、妖異降世”的罪名,聯合守舊派逼宮。
第二件事,這個孩子一生都會被非議。
孩子還未出世,就會被打上“怪胎”“不祥”的烙印。他可以承受謾罵,卻不能讓自己的血脈,從一出生就活在流言蜚語與危險之中。
第三件事,朝局動蕩,江山不穩。
大靖才安定沒幾年,經不起男子懷孕這樣的駭世驚俗的傳聞。百姓惶惶,朝臣分裂,外敵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是大亂。
他是皇帝,更是這孩子唯一的依靠。
君威、皇權、宗室、流言、安危……
每一條,都容不得他半分大意。
蕭硯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硬決絕。
“此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自今日起,徹底封存。誰敢對外吐露一字,滿門抄斬,絕不姑息。”
“臣……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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