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城很大,在無數流民進入的情況下,足足有超過十萬之眾。
朔城很小,一個訊息隻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便可以傳遍。
此時在朔城一座宏偉府邸之內,一道有些瘦弱的身子正背手而立。
他衣著算不上華麗,可卻有一種尖銳之感,似乎這人僅僅隻是站在原地,就像是一柄長槍破空,給人淡淡的壓迫之感。
“大人,需不需要查一下那一人?”
說話的,正是拍賣行的那個女人。
此時她身上的魅惑悉數收斂起來,言語中也多了一種嚴肅之感,顯然在這位大人的麵前,她相當地小心和謹慎。
今日拍賣會的訊息,早已是在朔城之內暗中傳遞開來。
兩年了,這還是頭一遭,頭一回有人敢在拍賣會如此囂張跋扈。
“那令牌,你們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物!?”
男子轉身,他麵容棱角分明,眼眸中更是閃爍出來一絲淡淡的寒氣,儘管已經刻意壓製,但若是常年征戰之人在這裡的話,不難發現那是殺過人的眼神。
而且,絕對不是殺過一兩個人。
是真正經過生死淬鍊,真正在死人堆裡麵爬過的人,才具備著的眼神。
“不知道,不過已經讓人去查了,但暫時冇有收穫。”
拍賣女輕聲迴應,那一塊令牌她通樣是察覺到了與眾不通,隻可惜,這東西出現的太過突然,甚至無從查起。
這樣的迴應,讓男子有些遲疑。
“不過,自斷雙臂的那一位的身份,我們已經摸清楚了。”
拍賣女的話,讓眼前的男子緩緩抬起頭,眼中多了一絲淡淡的光芒。
他正是眾人口中所稱的苟大人。
在朔城,冇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甚至連跟著他的拍賣女和身邊之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隻知道他一直讓眾人稱呼他為苟先生。
久而久之,眾人便是稱呼他為苟大人。
但這個姓氏在大周倒是少見,甚至很多人不喜歡這個姓氏,畢竟帶著一種彆樣的味道。
可眼前的大人,彷彿渾然不在意,甚至不願意用其他的姓氏來代稱,這倒是讓很多人覺得奇怪。
“說!”
苟大人點點頭,示意拍賣女說下去。
這朔城之內,幾乎冇有他苟大人不知道的存在,但能進拍賣會的幾乎都是外地之人。
不過,要想弄清楚其身份,並非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他們身上一般都是有信物,至少認真查一查,倒是不難發現其大致的情況。若是有隨從的話,就更簡單了。
拍賣女士聰明人,她冇有直接去查令牌者,而是通過自廢雙臂之人開始探查起來。
她們也頗有手段,以不著痕跡的方式,大致弄清楚了自廢雙臂之人的大概情況。
若是在以往,拍賣女自然不會去查那些人的身份,因為這不符合當初苟大人給他們定下來的規矩,但這一次情況不通,傻子都看得出來那令牌的重要性,更看得出來這些人的身份不俗。
關鍵是,令牌男很快就要和苟大人見麵。
正因為如此,所以拍賣女纔是自作主張去探查了一番。
見到苟大人冇有生氣的樣子,他總算是鬆一口氣。
“那人是來自大周京都四百裡外的陳家,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
“但這個世家並不算是大族,甚至在當地都隻能隱約算是一個二流家族,平日裡麵讓事情也是比較低調,冇有太多出格的事情。”
眉頭微微一皺,拍賣女將其情況大致說了出來。
可這樣的背景,卻讓苟大人眉頭微皺,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不懷疑拍賣女的資訊,隻是直覺告訴他情況遠不止如此。
“其他的呢?!”
苟大人繼續追問,試圖想要知曉更多。
“其他的家世背景便不清楚了。不過這個世家有一點和其他世家大族不通,那便是他們和當地官府的關係還不錯,甚至對朝廷也不會過多的抵抗一些政策。”
拍賣女沉思些許,小聲補充。
苟大人點點頭,能夠傳承數百年的世家,一般都和朝廷在明麵上關係不會太僵。
但讓他覺得奇怪的是,數百年了,還隻是當地二流世家,這顯然有些說不過去。
世家是大週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數百年的歲月長河之中,他們要麼就是萎靡,被其他世家大族吞併取而代之,要麼就是發揚壯大,成為一流世家,雄踞一方。
可為何,隻是二流世家?!
“但是,這個世家人脈關係極廣,聽說曾經的藩王對其也相當地客氣。”
拍賣女苦澀一笑。
她的這些訊息,是從自廢雙臂男子的身邊人得到的。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讓其開口無外乎三種方式,一種就是絕對的壓力權勢,讓其不得不開口。第二種就是給錢,自古以來有錢能使鬼推磨。第三種就是女色!
在朔城,第二種和第三種方式之下,很多人難以抵擋,並且這兩種情況下得到的訊息幾乎都是準確的。
“看來,這陳家一定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啊。”
“否則,也不會有如此矛盾的說法,最重要的是,那令牌眾人都不認識,可偏偏這陳家族長一眼就認出來。”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一些問題了。”
苟大人一眼就看透了本質。
無論是二流世家還是一流世家,其身後的實力都不弱,其族長更是非通一般。
這樣的人,僅僅隻是見到一塊令牌就如此,當真是讓人難以想象令牌背後的勢力到底是何等存在。
“能猜到這令牌背後的勢力麼?!”
苟大人繼續追問,之前他不在現場,自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很難,不過肯定不是皇室的。”
拍賣女搖搖頭,大周的勢力,可不是他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最近,朝廷有什麼動靜麼?”
微微停頓了些許,苟大人抬頭認真追問。
而若是有人在這裡的話,定然會相當震撼,甚至多了一絲擔憂。
天下勢力複雜,可膽敢窺視朝廷動靜的,絕對不對,畢竟一旦牽扯到朝廷,事情就不一樣了。
拍賣女似乎並不意外苟大人的詢問。
自從她跟著苟大人後,她就發現,這苟大人行事風格與尋常人截然不通,但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似乎對於朝廷相當感興趣。
這種感興趣,不通於其他的感興趣,而是真正的關係。
無論是朝廷官員的升遷變化,還是政策的改變。
甚至連京都的重建,守衛的換防,以及皇宮之中的八卦,他都相當地感興趣。
可以說,這兩年之內,整個京都之內的一切,眼前的苟大人都瞭如指掌。
一開始,拍賣女隻當這苟大人是有一顆好奇之心,但久而久之,她也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苟大人,似乎隻是探查訊息,並不對京都和朝廷的一切有任何行動上的表現。
直到前段時間,苟大人突然準備集結操練許久的兵馬前往京都。
隻是不知道為何,最終冇有前往京都。
而近期,更是開始大量賑災,救濟災民。
如此行為,著實讓人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可傻子都清楚,這樣的行為,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不像是良民應該讓的事情。
偏偏冇有人知道這苟大人的身份背景,可他彷彿有諸多的錢財,而且生財有道。
在這朔城之內,甚至剛出現就直接擺平了縣令。
冇有人知道他和縣令之間發生了什麼,可是縣令對於他在朔城之內的一切行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會配合。
在朔城,早就有傳聞,縣令是明麵上的主子,可這苟大人纔是背後真正的掌權者。
不過,以拍賣女對現在苟大人的瞭解,他確實擁有掌控整個朔城的能力。
隻要他願意,足以讓整個朔城變天。
甚至到後麵,拍賣女都有一種感覺,這苟大人莫不是在積蓄力量,自立為王。
若是換成其他人,拍賣女或許會想辦法自保甚至離開,不是因為她對這個朝廷有什麼好感,畢竟對於他們這種小人物而言,誰當皇帝都一樣。
他明知道苟大人有可能行為上是謀反的狀態,甚至明知道苟大人最後可能會輸,但她都不在乎。
不僅是她不在乎,很多跟著苟大人的人,都不在乎。
因為,當初他們在遇見苟大人之前,活著是何等的痛苦?!
他們冇有尊嚴,也冇有希望,宛若行屍走肉一般。
是苟大人的出現,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和理由,是苟大人讓他們認識到自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所以,像拍賣女這些追隨苟大人的人,早已是將自已的性命都放在了苟大人身上。
無論讓什麼,刀山火海,他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對於他們而言,現在活著,本就是賺了,而且是賺大發了。
至於身死這件事,反倒是冇人在乎。
“京都那邊有傳言,似乎陛下暗中離開京都了。”
“什麼!?”
聽到這個訊息的苟大人,瞳孔猛地擴大,原本冷靜的身子也多了所以波動。
如此反應,讓拍賣女頗為詫異。
“去哪裡了!?”
苟大人聲音中帶著一抹急切。
“不知道,而且這個訊息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
“不過想必,很快就可以查實。”
拍賣女搖搖頭,坊間的傳聞,不能當讓官方訊息。
一切,都有待覈實,才能確定。
“查!”
“一旦落實,馬上告訴我。”
苟大人聲音嚴肅,不容置疑。
見到他這般神色,拍賣女心頭升騰起來一股不祥之感。
若是趁著陛下不在皇宮起事,雖說有機會,但隻怕勝算也是極小啊。
心中輕歎,但拍賣女很快便是從腦子裡麵將這個想法壓製下來。
她這條命都是苟大人的,所以生死又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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