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目光緩緩掠過階下俯首的群臣,如同掠過她精心耕耘的萬裡河山。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禦座旁側稍下的位置。
那裡,立著一人。翰林院掌院學士、帝師、也是後宮之中唯一被女帝親選為伴的駱浩文。
歲月同樣在他身上流淌,卻似格外優待。
他身著一品文官紫袍,身姿依舊挺拔如竹,麵容雖添風霜,卻仍可見當年那份清雅俊逸的輪廓,眼神溫潤平和,清朗依舊。
他手中捧著一卷待批的奏章,侍立身側,姿態恭謹而從容,目光偶爾與女帝交匯,帶著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沉澱下來的溫柔。
自當年他於朝堂之上,在一片驚詫與私議中,坦然長揖及地,朗聲道“臣駱浩文,願以餘生侍奉陛下左右,為君分憂,亦為君解語”之後,他便始終在此處,是女帝最信任的智囊,亦是這深宮之中最熨帖的陪伴。
(駱浩文:我原本是想慢慢挖牆腳的,哪知瀾清這般雄才偉略。第一次見她站在朝堂上,我就知道,我要成為她唯一的男人。她的前任,不過是手下敗將,不足掛齒。)
楊瀾清滿意地微笑,果然,位高權重之人身邊必須有解語花,不然拚了命地往上爬是為了什麼。駱浩文微微一笑,彷彿洞悉了女帝心中所思。
曾有文官諫言應廣納侍君侍奉君王,平衡朝堂。
(駱浩文:瀾清的人生這麼長,難免有犯全天下的女人都會犯的錯誤的時候。這時候,我就要體現我的價值,展現我的能力,不斷進步,讓她覺得除了我,誰都不配站在她身邊。)
女帝大怒:“你說什麼?我都做女帝了還要為國賣身?拖出去!”
後宮之內,因隻此一人,無爭無擾,唯有安寧。
殿議結束,群臣魚貫退出,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響漸遠。
駱浩文緩步上前,將一盞溫熱的參茶輕輕置於禦案一角,動作熟稔自然。
女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空曠下來的大殿,掠過象徵著無上權力的位置,最終落在駱浩文沉靜溫潤的臉上。
一絲極淡、卻又無比真實的滿足感,如同這深秋溫煦的陽光,悄然爬上女帝蒼老卻依然威儀的麵容。
她端起那盞溫熱的參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追憶與釋然。
這一生,起於微末,行於荊棘,立於萬仞之巔。有過驚心動魄的謀劃,有過雷霆萬鈞的手段,亦有過難以言說的孤寂與抉擇。
然而,看這江山如畫,社稷安穩,身側有人,俯首皆是肱骨棟樑……那些殫精竭慮的日夜,那些不得不斬斷的情絲,那些沾滿血腥與塵埃的過往……
這一生,值了。女帝輕輕抿了一口參茶,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消散在空曠而安寧的殿宇之中。
突然,她的靈台一陣清明,女帝眯了眯眼,我是誰,我......我在這裡做什麼?
哦,她恍然大悟。
想起來了,我是來歷一場痛徹心扉的情傷,渡一場剜心剔骨的情劫的。
那個渡劫物件......好像叫崔明還是崔顯來著?
......現在去把他找回來,還來得及嗎?
須彌山北大海之下,阿修羅界。
修羅王羅睺自人間返回已三天未上朝。
阿修羅們在一旁小聲地討論:“王上不是去凡間體驗七情六慾去了嗎?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聽說他被他老婆綠了!”
“不對,我聽說他老婆做皇帝了。”
“然後呢?”
“然後他老婆把他綠了!”
夜叉劫波小心地問羅睺,“王上,還有其他能供您體驗七情六慾的身份,您看看?”
羅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緩緩開口:“不必了。”他起身走向王座,“傳令下去,即日起,阿修羅界封閉,不再乾涉人間事務。”阿修羅們麵麵相覷,雖有不解,卻也隻能遵命。
羅睺叫住夜叉劫波:“等等,把渡劫劇本拿過來。”
九重天,南鬥星宮。
玄樞見到雲瀲歸來,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昭元女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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