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岫怔了怔，隨即低頭重拾硃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跡未落，又再兢兢業業地對照隱喻和真實事件，一字不差地謄錄——哪怕最微小的諧音、最隱晦的典故，都要標出出處與時間。
楊延敏默默推過一方鎮紙，壓住話本翻飛的邊角。
三人認認真真地伏案至深夜，終於整理出三冊詳實卷宗。
三人齊齊撥出一口氣，雖然還未能將所有話本隱喻全部一一列明，但是已算有能拿得出的初步成果。
雲晚將三冊卷宗仔細包入青綾封套，指尖凝出一縷金光篆刻“司法天神親啟”六字。
楊延敏苦中作樂地笑：“這回可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柳含岫往楊延敏為他準備的軟榻上一躺，雲晚倒是可以跟楊延敏一起歇息片刻。
再過幾個時辰又要上班了，不趕緊睡上一覺，回去自己的居所怕是洗漱一番就可以用早膳了。
雲晚心情略沉，卻並不疲憊，腦海中隻反覆回想今日見到雲瀲的情境。
雲瀲太忙了，尤其是她如今忙的雖然是前線戰事的關鍵後勤，但那些繁雜事務如山壓頂，按理，她身為天帝，這些事應該是可以交代給心腹重臣去辦的。
可如今這些瑣碎的事務卻全壓在她一人肩上，這說明要麼天庭中樞已無人可託付，要麼就是哪怕那人可以信賴託付，底下執行的仙官也早已腐爛透頂，推諉塞責、陽奉陰違成了常態。
雲晚翻了個身，望著帳頂遊動的星紋微光，那星紋忽明忽暗，彷彿映照著天庭命脈的搏動。
她忽然坐起，煩，實在是煩。
如果應對這場戰事的是父皇，底下這些仙官根本不敢讓天帝親自過問軍需。
可如今雲瀲親理糧秣、排程、符籙、陣圖、星輝石耗損、甲冑修復——事無巨細，皆親筆批紅、硃砂勾驗。
她不是不能放權，而是不敢。一紙調令若被截留半日，前線便可能斷糧三日；一枚九轉還魂丹若被扣下，一名重傷將士便永失重生之機。
如果不是東皇太一和帝俊突然發難，雲瀲是可以直接掀桌子將這些腐朽仙官盡數清退的——她早就通過各種名目安插了自己人進六部、入樞密、掌倉廩、監刑獄，隻待雷霆一落，便換天庭筋骨。
可如今戰雲壓境，雲瀲又急匆匆地將《靈根合法流通法案》終止，得罪了所有既得利益者，這就導致了她腹背受敵：前線要糧要兵，後方卻有人暗中截留補給、篡改賬冊、偽造陣亡名錄。
一旁的楊延敏在昏暗中輕聲開口：“雲晚，別怕，我們還有時間。”
雲晚卻不樂觀，“雲瀲現在事情太多，太急，太險。也沒什麼人站在她身邊。”
楊延敏勉強笑了笑，“可她有我們。”她的聲音很輕，“我們所有飛升派都知道，雲瀲是把人族放在心上的天帝。”
雲晚望著帳頂星紋，“可是飛升派人數太少，根基太淺。”
兩人默默睜眼看著帳頂，飛升派如今大多在文職，軍權幾乎全在舊神世家手中，原本在征戰阿修羅的戰績中飛升派得了些功勛，軍中實權仍被開天、封神兩派牢牢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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