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然緩緩起身,青衫垂落如雲,“那我倒要問問諸位仙卿——縱使這是事實,我又犯了哪條天律?
又是哪條天規天律禁止如實陳述?
亦或天律明文規定:真相須經上峰首肯,方許見諸文字?
若律不載、規未禁,諸公僅憑‘恐傷顏麵’‘怕失香火’便欲治我以罪,那這天律,豈非如笑話一般!”
中間那位審訊仙卿緊皺眉頭,長撥出一口氣,他是專業的,一般不動怒,哪怕此刻覺得道理說不清楚,也絕不會讓情緒上頭脫離法理依據。
那審訊仙卿仍筆耕不輟地記錄著謝君然每一句詰問,“那我問你,這些所謂的事實,你可有確鑿證據?”
謝君然神情一凝,“就算我有切實證據呈堂證供,難道你們就敢審?
我寫的是‘奇談’,又不是案卷筆錄,是虛構之文,借古諷今,以虛寫實。
怎麼,犯法?”
審訊室內一時寂靜,審訊仙卿的筆錄仍沙沙作響,隻是雖然他們一直未停筆,卻是心知肚明,審不下去了。
其實,還有一個角度可以切入:《宦海奇談》以真名出現,未加虛化處理,直接指向天庭實職仙官,已逾越“借古諷今”之界,踏入“指名道姓、構陷上仙”之禁地——此為《天律·卷三·謗仙條》明載重罪。
審訊仙卿擱下硃筆,目光掃過案頭攤開的《宦海奇談》手稿,“謝君然,你文筆鋒利,字字見血,可惜......怎麼就要浪費這麼多的才華於這等險地?
若肯修《雲笈七籤》、參《太上感應篇》,何至於今日被帶來此地受審?”
謝君然垂眸一笑,“《雲笈七籤》養性,《太上感應篇》勸善,可若滿天宮皆醉,誰來執筆點燈?”
雲晚在一旁小聲地應和仙吏對她提交的卷宗突出重點,一邊分神聽謝君然的答辯。
她隻覺謝君然所言,哪怕從頭到尾,聲量都不大,卻震耳欲聾,彷彿有清鍾在耳畔敲響,震得她心神一陣酥麻直抵靈台。
她有心想為謝君然開脫,立案仙吏卻低聲勸道:“雲晚正卿,您這些卷宗既是天曹判官交代了要給您立案,那我便替您做好立案歸檔,這場審訊您是不可擅加評述的,莫要捲入是非。”
立案仙吏迅速給她歸檔卷宗,動作利落,他是抽空給雲晚辦的手續,寫完還要趕緊給謝君然案卷歸檔。
他將歸檔完畢的卷宗塞進“待複核”格屜,對雲晚低聲道:“雲晚正卿,您快回巡律司
吧,這兒......不是您該久留的地方。”
雲晚被勸隻得頷首退步,出了審訊室,已是日上三竿,天光澄澈如洗。
她隻得慢慢踱向巡律司,這些案子確實不是她能插手的,可腳下的雲階卻彷彿格外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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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晚步入巡律司,心事重重。
楊延敏迎上來,低聲道:“劉爍被天庭法司帶走了。”
雲晚大驚失色,“什麼時候?”
楊延敏道:“今日上班前,聽說他在自己仙府被拿下的,雲晚,你有頭緒嗎?”
雲晚臉上不好看,上班前,就是她去天庭法司前已被帶走了,那她方纔看到的仙君們,就不是第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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