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敏接著道：“如今在天庭任職的，天生神祇與飛昇仙者比例約是六比四，可掌握實權的前者佔去八成。我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天生神祇的派係又分為兩派，一派是隨陛下開天闢地的元老，底蘊深厚，把持中樞；另一派則是封神之戰後敕封的新貴，雖無元老之資歷，卻因血脈綿延、枝葉繁茂，漸成氣候。
兩派表麵共掌天綱，實則傾軋不斷。飛升者若想借力，唯有在夾縫中周旋。
封神派受封神榜所限，修為受限，難以突破大羅之境，卻因神職在身，掌控天庭六部實務；開天派雖超然物外，但門下弟子佔據三十六重天要隘。”
楊延敏說得口都快乾了，雲晚忙遞上茶盞，楊延敏輕啜一口，她不敢停，明日就要返迴天庭，雲晚去仙赤霞處引生魂入肉身，怕是來不及再與她會合了。
“隨著天庭的業務日益繁重，開天派與封神派都忙不過來，陛下開通了飛升通道，纔有了人族飛升者陸續登臨三十三重天。
這些自下界證道而來的仙者，雖無先天神體，卻勝在根骨奇佳、悟性超群，更兼有紅塵歷練，通曉情理。
一開始，飛升者隻能以‘天兵甲’‘天兵乙’等微末身份隨天將征戰，但是傷亡慘重，難得寸功。
直到阿修羅歸順天庭，天兵天將不需要再征戰阿修羅，飛升者才得以轉入文職，充任各司錄事、判官等職。一開始雖品階不高，卻逐步滲透天庭運轉樞機。
雷部執律使蕭昱就是因熟識律法，聰明果決，百年間從九品錄事遷至執律使，掌天條刑案，權勢漸重。
如今雷部三十六院，已有七院主官出自飛升一脈。
三十三重天中，四成文案需經飛升者之手批閱，此為此前萬古所無之良機。”
雲晚認真地記下每一個細節，不敢漏聽一字。
楊延敏壓低聲音：“雲晚，在天庭任職者，在開通飛升通道之前，人族神祇與妖族神祇相鬥。後來，開天派與封神派相爭，人族與妖族的界限就不明顯了，反倒是飛升者因同出人族，漸成一脈，與天生神祇隱隱對峙。”
雲晚皺眉，她在天庭與雲瀲輪班，自然有些見聞，卻從未如此清晰。
有些疑慮，“父皇重建天庭，不是人族執掌天庭嗎？”
楊延敏搖頭，“原本是人族，成了神後，便超然於族類之外了。他們早已不以人族自居，認為自己是神族，即便同為人族血脈，也難掩其輕蔑。”
雲晚心中一震，彷彿寒冰刺骨。
楊延敏見雲晚神色恍然中透出悲涼，便放緩了語氣：“你不是親身經歷過麼？
你在天玄宗時，六大宗門為人族氣運，犯了錯，困住敖摩揭近三千年。
東海龍王發怒，要六大宗門付出代價，卻隻有凡間飛升而來的天玄宗掌門易軒酆以地仙之軀隕落的代價，才換來天庭的出麵調停。
因為在天庭眼中，龍族與他們同屬神裔，六大宗門既然困的是神，便須以神之犧牲抵過。
易軒酆飛升未久，雖入仙籍，仍被視作下界之人，他的隕落，在天庭不過是權衡輕重的一筆勾銷。”
“易軒酆”這三字如冰錐刺入心腑，雲晚呼吸一滯。
她如今恍惚想起來了，易軒酆曾將小小的她抱在懷中餵食，教她辨認星圖上的仙宮軌跡，那雙溫潤的眼睛裡藏著對蒼生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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