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岫雙手接過酒盞,俯身輕啜一口,桂酒清冽甘醇,酒很好,他嘆了一聲。
“不知上神可是有事需小仙效勞?若力所能及,定當竭盡全力。”若無能為力,也是不能強求。
雲瀲見能入正題了,心中一鬆,笑意更盛,“確有一事相求,我蒙父皇恩典,立為儲君,往後生平所為要事皆要錄入《元極寶錄》,特來與柳主簿做好交接。”
柳含岫聞言心頭一鬆,他還以為有什麼大事......
他忙拱手行禮道:“上神放心,小仙得陛下信重,執筆此寶鑒,定會認真負責,不負陛下所託。”
雲瀲有些踟躕,他這保證,也不知聽沒聽出來她在說什麼,就怕他太負責了,什麼都寫。
雲瀲想到此處,臉上便不大好看。
若是往常,玄樞便直言相告了,可今日雲瀲身份不一樣了,他越過雲瀲直接將她的心事說出來,也不知會不會反倒令她不高興。
一時間,竟是大家都沉默了。
柳含岫因執筆天庭紀要,許多大人物的隱私秘要大致上聽到了一些。
有些時候,不是他想不想知道,也不是說當事人自己說,但是......
比如帝俊的私事,他自己不想記下來,但是除非這件私事就是他自己一個人乾的,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否則世間總有透風的牆,總會泄露一二。
而眾所周知,自己一個人乾的事不叫秘密,上個茅房能算秘密嗎?
什麼事就你自己乾?
洗漱時躲著旁人唱首歌都有可能讓侍從聽見,更別提那些深宮隱事,縱使主事者緘口,也難保蛛絲馬跡不隨風入耳。
哪怕巫族不知道,可是帝俊的心腹難道不知道?
帝俊的心腹總有專為他做萬難之事的下屬,總知道吧?
哪怕他們再守口如瓶,曾得到帝俊萬分信任的妖師鯤鵬,叛逃後難道還會為帝俊保守秘密?
但是......柳含岫悄悄抬眼看了看雲瀲,這新儲君卻是一個美得令人心顫的女子,她不想他這個執筆仙卿寫她的隱蔽之事也是實屬情理之中。
他不由心頭一軟,她縱然貴為儲君,終究也是女子,私心所向不過求一份體麵與隱秘。
柳含岫垂眸輕嘆,“上神放心,記事在冊,自有分寸。該錄者一字不落,不該言者......自當以天道為憑,避諱存誠。”
他頓了頓,“畢竟,《元極寶錄》載的是天命,而非私情。”
雲瀲心頭一喜,“有你這句話,我便安心了。”
她遲疑了一會,開口道:“那我分魂渡劫一事,便不必盡數錄入了。”
柳含岫皺眉,“上神,您分魂渡劫,導致神魂分裂,乃是乾係天庭氣運的大事,若隱去不錄,恐後世難察因果。”
雲瀲錯愕,“我分魂渡劫之事若盡數錄下,後人隻道儲君不穩、天命動搖,反生禍端。”
柳含岫搖頭,“上神此言差矣。天道昭昭,因果迴圈,隱而不錄,非但無益於後世明鑒,反使天命蒙塵。
《元極寶錄》之所以為萬世圭臬,正因其秉筆直書、不避尊卑。
若今以私情刪改,他日史冊流變,誰復知真相?”
雲瀲聽得心都涼了,這柳含岫竟是這般不講情麵,竟全然不顧她身為儲君的顏麵與處境。
玄樞忙反駁道:“柳大人,儲君威儀關乎天庭綱常,若將分魂之事公之於錄,勢必動搖三界對天命所歸之信。”
柳含岫神色不動,“天庭綱常繫於天命,而天命豈在虛名?若儲君之位可因隱匿而安,則此位本就不堪承天。”
玄樞臉色大變,喝道:“大膽!柳含岫,你逾越了!”
柳含岫卻緩緩抬頭,目光如寒星映雪,“臣所言者,非僭越,乃天道之尺。上神若懼因果昭彰,則更當正心以承天命,而非求錄史者曲筆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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