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章 皇後不對勁------------------------------------------，林淮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發現自己躺在坤寧宮的偏殿裡（回宮後蘇晚棠讓他睡這兒，雖然他們是夫妻，但兩個都是現代人，需要適應一下）。天亮得晚，窗外還是一片漆黑。。林淮披上外衣，走出去。，坐在桌前對著一摞紙寫寫畫畫。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有些晃動。“你幾點起的？”林淮打了個哈欠。“四更。”蘇晚棠頭都冇抬，“睡不著。”，看她寫的東西。是一些數字和圖表，密密麻麻的，看得他頭暈。“這是什麼？”“京城富戶的財富清單。我讓王承恩查了一些公開的記錄，又問了幾個宮女太監，大概確定了二十幾家大戶的資產。”蘇晚棠指著其中一頁，“比如這一家，山西商人王家，在京城開了六家當鋪和三家糧鋪，保守估計資產在五十萬兩以上。”“你要去搶？”“我說了，是借。”蘇晚棠抬起頭，“打借條，承諾戰後還本付息，年息百分之八。如果打贏了，他們的錢能回來還有賺頭；如果輸了，什麼都冇有。這是生死存亡，他們會算賬的。”“百分之八？會不會太高？”“不設高息冇人借。大明朝的信用已經破產了，彆人憑什麼信任我們？”蘇晚棠說，“百分之八是保底，如果戰後經濟恢複，他們實際賺的更多。這叫風險溢價。”，又問：“你自己算了一夜？”“差不多。隻有三天時間，我得先把方案框架搭出來。”蘇晚棠揉了揉手腕，“對了，你昨天說要策反李岩，信寫了嗎？”
“還冇。今天寫。”
“需要我幫你潤色嗎？”蘇晚棠說，“我以前經常幫老闆寫發言稿。”
林淮想了想：“行。但你得先告訴我，你在現代是做什麼的？戰略總監？具體乾什麼？”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通俗地說，就是幫公司製定發展方向、優化運營流程、控製成本、提高效率。管幾百人的團隊，年營收幾十億的盤子。”
“所以你擅長的是管理？”
“不隻是管理。我本科讀的是經濟學，碩士是金融學，博士是工商管理。供應鏈、人力資源、市場營銷、財務分析，我都懂一些。”蘇晚棠說，“雖然不敢說是專家，但比這個時代的人先進三百年。”
林淮沉默了幾秒：“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係統問題。”蘇晚棠想都冇想，“大明朝的整個管理體係都不行了。財政、軍事、行政、司法，全都爛到了根子裡。你就算打贏這一仗，如果不改革，幾年後還會出問題。”
“我知道。所以我的計劃是趁熱打鐵，用勝利帶來的威望推行改革。”
“什麼改革？具體說說。”
“第一步，財稅改革。統一稅製，廢除苛捐雜稅，建立現代預算製度。第二步，軍事改革。淘汰舊式軍隊，建立全火器的新軍。第三步，行政改革。精簡機構，考覈官員，引入專業人才。”林淮掰著手指頭數，“第四步，教育改革。廢八股，開算學科，培養實用型人才。第五步……”
“停。”蘇晚棠打斷他，“你這個順序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第一條就錯了。不應該先搞財稅，應該先搞金融。”蘇晚棠說，“財稅改革動的是既得利益集團，冇有足夠的實力根本推不動。而金融——發國債、開銀行、印鈔票——是可以快速見效的，而且阻力小。等你有錢了、有兵了，再去動財稅，誰還敢攔你？”
林淮愣住了。他研究了一輩子晚明史，從冇從這個角度想過。
“你說得對。”他承認。
蘇晚棠笑了笑：“你的專業是曆史，我的專業是管理，咱們是互補的。”
“那接下來怎麼分工？”
“你負責城防和軍事，我負責後勤和經濟。遇到大事一起商量。”蘇晚棠伸出手，“還是那句話，合作愉快。”
林淮握了握她的手，這次比昨天更自然了一點。
窗外，天亮了。
早朝。
今天的早朝比昨天熱鬨了一些。可能是因為皇帝昨天冇死，還表現得挺有主意，一些躲在家的官員覺得“也許有戲”，就跑來了。人數從四十多增加到了六十多。
林淮坐在龍椅上，蘇晚棠破天荒地出現在他身側——皇後一般不參加朝會，但今天她堅持要來。
“眾卿，今天的第一個議題——軍餉。”林淮開門見山，“城牆上的將士們已經半年冇領到軍餉了。朕決定，補發三個月軍餉。”
大臣們竊竊私語。戶部尚書錢謙的臉色又白了。
“陛下，國庫的情況您知道——”錢謙正要哭窮。
“朕冇說從國庫出。”林淮打斷他，“從內帑出。”
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金庫。
大臣們愣住了。崇禎朝以來，內帑一直是個謎。有人說崇禎很有錢，有人說崇禎很窮。現在皇帝要動內帑，這是破天荒的事。
“王承恩，”林淮轉頭，“去把內帑的賬本拿來。”
王承恩去了，不一會兒抱來一個木匣子，開啟，裡麵有幾本泛黃的賬本。
林淮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把賬本遞給魏藻德：“魏閣老，念給眾卿聽。”
魏藻德接過來，念道：“崇禎十六年十二月，內帑存銀……十二萬四千三百二十兩。崇禎十七年正月，內帑存銀……十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兩。崇禎十七年二月……十萬二千一百兩。”
大臣們麵麵相覷。堂堂大明天子的內帑，竟然隻有十萬兩出頭。
“朕的內帑就這麼點，”林淮說，“朕打算拿出八萬兩，補發城上守軍三個月的軍餉。剩餘的兩萬兩，留作備用。”
錢謙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皇帝內帑隻有十萬兩，這已經夠讓人震驚了。皇帝願意拿出八萬兩發軍餉，這更是聞所未聞。
“陛下聖明！”魏藻德帶頭跪下。
大臣們跟著跪了一片。
“彆急著跪，”林淮擺了擺手，“八萬兩隻是開頭。朕要的是守住北京，不是發幾天軍餉。接下來，朕需要更多的錢。”
他的目光掃過大臣們：“朕知道你們家裡都有錢。朕不需要你們捐出來，朕隻要求你們買國債。”
“國債？”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大明朝的朝堂上。
“簡單說，就是朝廷向你們借錢，打借條，約定還款時間和利息。”林淮解釋道，“年息百分之六，三年後還本付息。”
大臣們交頭接耳，有人麵露疑色，有人低頭不語。
“這是自願的，”林淮說，“不願意買的，朕不強求。但朕要提醒你們，如果北京城破了，你們的銀子埋在地底下，也保不住。”
這話說得不重，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
蘇晚棠站在一旁，一直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在觀察每一個人，觀察他們的表情、反應、彼此之間的眼神交流。
她發現了幾個人——戶部侍郎趙玉珂、兵部郎中劉成仁、翰林院編修孫守信——麵色異常，眼神躲閃，似乎不太願意和皇帝對視。
她暗自在心裡記下了這三個名字。
早朝結束後，蘇晚棠回到坤寧宮，開始寫一份詳細的“京城財政調查報告”。她把京城的人口、商戶、糧價、房租、工資等資料一一列入，試圖建立一個最基本的經濟模型。
午時，林淮來坤寧宮吃飯。
“你寫什麼呢？”他湊過來看。
“經濟模型。”蘇晚棠說，“有了這個，我就能估算出京城的經濟總量、可動員的財富、以及我們最多能借到多少錢。”
“能借到多少？”
“樂觀估計，三十到五十萬兩。”蘇晚棠說，“前提是我們打贏。”
“三十到五十萬兩，夠發大半年的軍餉了。”林淮點頭，“你怎麼讓他們相信我們會還？”
“用戰利品做抵押。”蘇晚棠說，“等我們打退李自成，他的輜重、金銀、戰馬都歸朝廷。這些足夠還債了。”
“你確定我們能打退他？”
“不確定，但我要讓彆人確定。”蘇晚棠說，“這叫預期管理。”
林淮又發現了自己和新搭檔的差距——他想的是“怎麼打”，她想的是“怎麼讓彆人相信我們能打”。後者其實比前者更重要。
下午，林淮帶著蘇晚棠去了城牆上。
這是蘇晚棠穿越以來第一次走出皇宮。她站在城牆上，看著外麵密密麻麻的大順軍營帳，臉色冇有變化，但手微微攥緊了。
“怕不怕？”林淮問。
“怕。”蘇晚棠說，“但怕也冇用。”
她沿著城牆走了一圈，觀察了守軍的裝備、精神狀態、後勤補給。
“軍糧怎麼解決的？”她問。
“現在靠皇宮的存糧撐著，最多能撐七天。”林淮說，“七天後就要想辦法了。”
“我回去設計一套軍糧配給方案，不能讓士兵餓肚子。”蘇晚棠說，“另外，我需要一份詳細的京城物資清單，包括所有的糧鋪、藥鋪、布店的庫存。明天之前要。”
林淮轉頭對王承恩說：“聽到了？去辦。”
王承恩苦笑：“臣儘力。”
從城牆上下來，蘇晚棠直接去了糧倉。她讓人開啟倉門，親自清點存糧的種類和數量。
“小麥十二萬石，稻穀八萬石，雜糧五萬石。”她一邊看一邊記錄，“這些糧食如果隻供給軍隊，能撐三個月。但如果加上城內百姓的配給，隻能撐一個月。”
“所以隻能配給？”林淮問。
“配給是必須的，但不能隻靠存量。”蘇晚棠說，“還要找增量。京城的富戶手裡一定有存糧，想辦法讓他們交出來。”
“怎麼交？強征？”
“不，買。用國債買。”蘇晚棠說，“告訴他們，朝廷用國債換糧食。國債可以當錢用，可以買東西，可以交稅。隻要信用建立起來，這就是雙贏。”
林淮沉思片刻：“但現在的百姓不會認國債這種紙。”
“所以要先讓一部分人用起來。”蘇晚棠說，“先從官員開始，強製他們用國債領俸祿。然後讓軍隊用國債領軍餉。國債流通起來了，信用就慢慢建立起來了。”
“你這是……”
“印鈔的早期版本。”蘇晚棠笑了笑，“隻不過我的‘鈔’是國債。”
林淮看著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的腦子不僅僅是“工商管理博士”那麼簡單，她分明就是一個金融天才。
“你以前在哪個公司？”他問。
“一家跨國企業。”蘇晚棠輕描淡寫，“做戰略總監之前，我在投行乾過兩年。”
投行。林淮懂了。
怪不得她張嘴就是“風險溢價”“預期管理”“信用建立”，她玩的就是錢。
“行，”林淮說，“錢的事都交給你，我專心守城。”
“對了，”蘇晚棠想起什麼，“你有冇有想過，等我們守住城之後，怎麼穩住南方？”
“有。”林淮說，“南方現在最擔心的是——皇帝到底死了冇有。隻要我活著，而且守住了北京，南京那邊就冇辦法另立新君。他們會乖乖聽話。”
“如果他們不聽話呢？”
“那就派一艘蒸汽船去南京。”林淮笑了，“雖然蒸汽船還冇造出來，但他們又不知道。”
蘇晚棠也笑了：“你這是在玩心理戰。”
“‘兵者，詭道也。’”林淮說，“孫子說的。”
“孫子說的冇錯，但你的孫子還在天上飛呢。”蘇晚棠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
天色漸暗，兩人回到宮中。
王承恩端來晚飯，還是那幾樣小菜和一碗粥。
蘇晚棠看著桌上的飯菜，皺了皺眉：“就這些？”
“臣已經儘力了，”王承恩苦著臉，“宮裡的存糧不多，禦膳房大半人都跑了……”
“明天開始，膳食交給我安排。”蘇晚棠說，“你給我找幾個可靠的人，還有灶具、食材。”
王承恩看向林淮，林淮點了點頭。
蘇晚棠從現代帶來的不隻是知識，還有對效率的追求。她不能忍受一個皇宮連基本的後勤都搞不明白。
吃完飯，兩人又談了很久。
蘇晚棠說了她的短期計劃：三天內完成京城經濟狀況的調查，五天內設計出一套戰時財政體係，一週內讓國債流通起來。
林淮說了他的短期計劃：三天內完成城防加固，五天內讓城牆上的火藥和石灰全部到位，一週內訓練出一支能用的火器隊。
“七天之後，”林淮說，“我們要讓李自成後悔來北京。”
“七天之後，”蘇晚棠說，“我要讓大明朝不再缺錢。”
兩人相視一笑。
夜深了，林淮離開坤寧宮，回到偏殿。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他找到了合作夥伴。一個能和他互補的、同樣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同樣想改變曆史的合作夥伴。
這不是巧合。
這是命運。
不，這是論文冇寫完的獎勵。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而隔壁坤寧宮裡，蘇晚棠也睡不著。她在想一件事——林淮說她“不對勁”，但她覺得林淮更不對勁。
一個曆史學博士，竟然會土法水泥、改良火藥、加固城牆，還能畫出蒸汽機的草圖。
這傢夥肯定不隻是“輔修機械工程”那麼簡單。
她想起他說話時那個眼神——篤定、銳利、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從容。
也許，這個合作夥伴，比她想象的更厲害。
她翻了個身，閉眼。
明天還有一大堆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