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以後換個身份生活
說到這裡，宋婉雲不覺喉頭一緊，拚命壓製住不讓眼淚留下來，彷彿那日的血腥氣至今仍縈繞鼻端。
燕錦歌靜靜聽著，指尖在紫檀案幾上緩緩叩了兩下，像敲擊一麵蒙塵的鼓。
宋婉雲抬眸接著道：“我在姐姐家裡的這段日子，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輕鬆自在的日子了。不必跪，不必伏，不必揣測誰的喜怒，不必在夢裡還聽見板子落下的聲音……若姐姐不趕我走，我願意一輩子做牛做馬，報答姐姐的救命之恩。”
話音未落，她已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燕錦歌霍然起身，一步上前托住她肘彎：“別這樣！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呢，快些起來！”她力道沉穩，不容推拒。
宋婉雲被扶起時身子微晃，鬢邊一縷碎發滑落，她抬手去挽，指尖觸到她額角未愈的淤青，微微一顫。
宋婉雲站定，抬袖擦了擦眼角，動作利落，目光堅定：“姐姐你放心，我不會吃白飯的。我會幹活，會刺繡——母親教過我蘇綉十二針法； 我還會調香，能辨一百餘種香料性味，配得出安神寧魄的‘鬆風引’；還會給人畫畫，雖不敢稱工筆傳神，但描個眉目、勾個輪廓，也能換些錢。隻要姐姐給我一個容身之地就可以了。”
燕錦歌凝視她片刻，忽而問道：“你母親是太子的乳母，按理該有體麵的俸祿，不至於在外麵連一套宅子也沒有吧？”
“我母親是留給我兩處宅子的，而且地段距離皇宮不遠……”宋婉雲唇角牽起一絲極苦的弧度，淚水卻再度滾落：“可是，那慕容朝文處心積慮讓太子把我趕出宮，就沒打算讓我活。”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當時我被打得隻剩一口氣，我又孤女一個，躺在大街上也無人為我醫治，他們肯定認為我已經死掉了。若我再回母親留給我的宅子，不出三日，慕容朝文的眼線就會尋上門來。到那時，我還是逃不過一個死。”
屋內一時寂靜。唯有銅漏滴答，聲聲入耳。
“你既與太子有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怎麼會對你如此無情？”
宋婉雲死死的咬住下嘴唇：“我也想不明白，自從那慕容朝文出現了之後，太子對我就慢慢的冷淡下來了，看我的目光和從前截然不同……”
燕錦歌嘆了口氣，轉身踱至窗邊，推開半扇窗。看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明月，輕聲道：“好吧，你暫時先住在這裡。以後換個身份生活。”
燕錦歌回身，目光沉靜如古井，“從今日起，你叫林晚。林是雙木成林，晚是晨昏交替、舊歲將盡之時——既非從前，亦非絕路，隻是新一天的開始。”
宋婉雲怔住，眼眶驟然發熱。林晚……林晚。她無聲咀嚼這兩個字，彷彿嘗到久旱後第一滴甘霖的滋味。
燕錦歌走向書案，提筆蘸墨，在素箋上寫下兩行小楷：“林晚，原籍吳郡，擅丹青、通香理，因父母雙亡，前來投奔表姐燕錦歌。”
墨跡未乾，她擱下筆，取過一方青玉鎮紙壓住，“過幾日待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衙門備檔。吳郡離這裡千裡之遙，他們不可能去細查。隻是以後你出門的時候，還是要喬裝打扮一番的，免得被人認出來。過上一兩年，他們也就慢慢把你忘記了。”
宋婉雲深深一福，“謝姐姐……”
燕錦歌頷首，未再多言。
她轉身取過案頭一隻素漆匣，掀開蓋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支碧玉白蓮簪，蓮心一點硃砂，鮮亮如初凝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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