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這是汙衊
這時，樓下忽傳來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醉仙居的門口戛然而止。
下一瞬，“砰”的一聲巨響，朱漆大門轟然洞開，十餘名衙役踏碎滿地斜陽餘暉，刀鞘撞著腰帶，寒光凜冽。
捕頭立於階前，皂隸高舉銅牌，上鐫“奉知府命”四字，墨跡未乾，殺氣已透紙背。
“查封醉仙居！所有涉案人等，原地候審！”
捕頭的話如平地驚雷，引的周圍的人紛紛湧上來，更有一些大膽的跟在衙役後麵悄悄上樓。
推開“富貴齋”門扇時，就看到謝淩川仰臥於地，雙目圓睜，唇角凝著紫黑血線，脖頸處一點硃砂痣般的小痕，正緩緩洇開幽藍霧氣。
隨行的仵作蹲下身，指尖懸於那抹藍霧三寸之上，卻不敢觸碰。
他取出銀針探入死者口鼻，針尖瞬時烏黑；再以白絹覆其額，須臾，絹麵浮出細密水珠，珠心泛青。
“致死原因是鶴頂紅。”他聲音低沉的對捕頭道，“且是‘鶴頂紅’遇‘合歡散’之熱，毒生異變，蝕脈攻心，發作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捕頭眉峰緊蹙：“鶴頂紅和合歡散兩種葯一起服用，倒是稀奇……”
他目光如鉤，掃過眾人：“報案的人說，你們剛進屋時，死者還未毒發，是你們進來後他才斷的氣。最後與他獨處者，是誰？”
掌櫃的撲通跪倒，手指直指陳妙妙：“是她！富貴齋就是她一個人在吃飯，兩個丫鬟伺候著。後來這謝淩川從外麵著急忙慌的跑進來，說是他的朋友在二樓等他，小的以為他們是事先約好了的……”
陳妙妙驟然失聲尖叫：“你胡說，我沒有約他，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我們推門而入的時候，你們兩個抱在一起親熱呢，誰知道是不是那個時候，你給他下的毒……”那掌櫃的道。
人死在自己的酒樓，可不能再攤上人命官司了，他得趕緊把這個鍋給甩出去。
“你這是汙衊……”陳妙妙彷彿被無形的繩索勒緊咽喉。緊接著她的小腹驟然絞緊，如萬針攢刺，冷汗頃刻浸透中衣，黏膩貼在脊背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眼前金星亂迸，天地旋即傾覆——昏厥前最後一瞬，她看見自己裙裾上濺了一滴暗紅，那是自己腹中悄然滑落的溫熱。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陸家的偏院，身下鋪著粗麻席，身下墊著染血的舊褥。
穩婆枯瘦的手按在她小腹上，搖頭嘆息：“胎氣盡散，保不住了。”
陳妙妙盯著樑上蛛網，一滴淚未流，隻覺五臟六腑被生生剜去，空蕩蕩灌著穿堂風。
三日後，她裹著褪色青布鬥篷被押上公堂。身形削薄如紙，麵色灰白，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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