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差一點害死我
宮門朱漆斑駁，銅釘森然，太子身後，幾個穿著鎧甲的侍衛們持長槍肅立，鐵甲映著天光，寒意凜冽。
領頭的侍衛對著圍觀的百姓一聲厲喝：“快走快走！皇家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一時間人群如潮水般退散，衣袖翻飛，竊語未盡已消於風中，隻餘青磚縫隙裡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被靴底碾過，碎成無聲的灰。
太子看著慕容朝文，隻見她一襲月白素裙，發間隻一支銀簪，垂首靜立。
太子猛然朝她伸手，不容分說攥住她的腕子，將她往宮門內帶了幾步，直至陰影覆住二人身影，才鬆開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石墜地：“你告訴我，知意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慕容朝文的臉上霎時褪盡血色，唇瓣綳成一線，牙關咬得下頜微凸。
她抬眼，眸光清亮如淬過冰的刃：“太子殿下，連你也不信我？”
她嗓音極輕，卻無半分顫意，“我從未見過李家小姐。她身居太尉府，我在皇宮偏院；她外出皆有丫鬟婆子隨行，我如何近她身？又如何下毒？”
太子默然。他望著她盈盈春水般的眸子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眉峰緊鎖，眼底青影濃重。
“孤知道你不會。”頓了頓，喉結微動，“可李知意……終究是李太尉的獨女。”
“如今，她名聲盡毀。”他聲音啞了半分，“外界傳言她私會外男、性情失常、舉止失檢……孤不得不與她退婚。”
他停了一息，目光投向遠處宮牆盡頭一抹淡青山影，“她從小沒受過委屈，千嬌百寵的長大，我一句玩笑話重了，她能哭濕整條鮫綃帕。如今……”
他喉間似有滯澀，“我怕她一時想不開，會尋短見……。”
慕容朝文垂眸，睫影在眼下投出兩彎淺弧，掩去了瞳底驟然凝起的寒冰。
再抬眼時，笑意已浮上唇角，溫軟如初春新焙的茶：“看樣子，殿下還是放不下她。”
她指尖撚著袖緣一朵細密的纏枝紋，聲音輕得像嘆息，“不如……太子納她為妾，以她如今的身份，做妾已然是高抬了她。”
太子搖頭，斬釘截鐵的道：“知意不會做妾的。”
他閉了閉眼，彷彿又見那張圓臉——杏眼彎彎，笑時左頰有個淺渦，鬢邊總簪一朵將謝未謝的芍藥，說話聲脆生生的，像簷下新掛的琉璃風鈴，
“她十三歲便對太尉說：‘爹爹莫替我挑夫婿，不是我喜歡的我不嫁，不是正妻之位，我寧入空門削髮為尼也不嫁。”
慕容朝文聞言，竟真的笑了。那笑極淡，極靜，像雪落深潭，漣漪未起已消。
她微微仰首，目光掠過太子肩頭，投向宮牆高處盤踞的螭吻脊獸，聲音輕緩如誦經：“說到底，這都是她自己品行不端造成的，也怪不得別人。”
太子心頭莫名一窒。眼前晃過李知意最後一次入宮找他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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