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過戶
高氏也急忙點頭道:“不錯,你一個孤身女子,獨自留在京城也沒有活路,不如隨我們回鄉,也好有個照應。”
陳妙妙低頭不語,偶有風穿廊而過,捲起幾片殘葉,打著旋兒撞在門框上。
回去?我可是做過將軍夫人的,如何能回那個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小縣城,蹉跎一輩子?
見陳妙妙不語,慕容朝武皺了皺眉,揚起馬鞭便離開了。
目送姨母的馬車離去,陳妙妙麵無表情的轉身進屋,反手關上門——那扇門輕輕合攏,隔開了門外漸遠的馬蹄聲,也隔開了所有未曾出口的挽留、不甘與灼燙的沉默。
是啊,這是慕容朝文的房子,而自己畢竟隻是個外人,哪裡會有發言權。
次日天光初透,慕容朝武已整衣束帶,攜父母立於門前,等著陳妙妙拿出房契去戶部過戶。
陳妙妙指尖攥著那張薄而重的房契——紙麵墨跡未乾,上麵寫著慕容朝文之名,如今正被她親手遞出。
戶部西廊下人聲低微,胥吏專註的看著慕容朔帶回來的家譜,那是能證明慕容朝文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的文書。
當印泥壓上契尾那刻,陳妙妙隻覺得胸腔悶痛,彷彿聽見什麼東西無聲碎裂的聲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著的雙手,一無金錢,二無房產,孑然一身……
心中不禁一片死寂。
她想起姨父姨母屋後那條永遠散發著臭味的水溝,想起小縣城集市上那寥寥無幾的遊人,想起冬夜灶膛裡將熄未熄的暗紅餘燼。
那裡沒有晨鐘暮鼓裡的市聲喧嘩,沒有京城大街上馬蹄踏碎晨光的清越迴響,更沒有她曾以為能攥住的、屬於“將軍夫人”的體麵與餘裕。
房子完成過戶後,由於還要上值,慕容朔便匆匆趕車回家。臨行前對妻子和兒子說:“等宅子賣了,你們即刻歸鄉。”
高氏未多言,隻將一串黃銅鑰匙擱在八仙桌上,銅色溫潤,卻沉得壓手。
自此,這偌大的宅院便由高氏與兒子主理售事,陳妙妙則成了默然穿行於廳堂廂房之間的影子……端茶、拂塵、收疊舊帳,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陳妙妙心中的嫉恨越來越濃烈。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明明嘴上說著拿自己當親生女兒,為什麼不把這房子留給自己?反而要賣了留著給兒子娶妻做聘禮用。
可是賣房子畢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七八日過去,賣房子的告示貼滿附近的大街小巷,看房者亦有十幾個人,卻皆搖頭而去。
有人嫌地勢偏北,冬日陰冷;有人道格局太舊,修繕費不菲;更有精明牙人直言:“此宅雖然固若金湯,可惜主人早逝,氣運不好。”
言外之意,都是想把房子的價格使勁的壓低一些。
這日飯罷,春陽斜照,梨樹新蕊浮著淡香。
高氏正用銀針挑燈芯,燭焰一跳,映得她鬢角幾縷銀絲格外清晰。陳妙妙捧著青瓷盞,熱氣氤氳中,終於問出藏在心中許久的話:“姨母,有個問題我這幾天一直想問你……”
“什麼問題?”
“那日,是誰去給你們送的信?說表姐歿了的?”
高氏手頓了頓,針尖懸在半空,燭淚緩緩垂落。“是個年輕女子,穿素青褙子,發間隻一支銀簪。她沒報自己的名字,隻說她是朝文在宮裡結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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