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心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剛剛聽到她話的陳一岩的身體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反駁，但對上楚心柔那雙嚴肅和堅定的眼睛，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不敢去賭楚心柔說的是假話。
在近兩千人的注視下，他屈辱地低下頭，手指在控製台上一陣操作。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動掃過整個礦洞，隨即消失。
“我已經……”
他的話還沒說完，楚心柔已經越過了他，麵向所有人。
“所有小隊，以十人為一戰鬥單位，立刻整編！你們正好分了兩個大主體……那邊的，由蘇野負責！其餘人，由趙明軒負責！五分鍾後，我們出發！”
她無比果斷地接過了指揮權，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蘇野身後那近千名學生，幾乎在命令下達的瞬間就行動起來。
沒有疑問，沒有遲疑。
他們迅速而有序地靠攏，尋找自己熟悉或臨近的同學，幾乎在兩分鍾內就完成了基礎的隊伍編組，展現出了恐怖的執行力。
另一邊，以趙明軒為首的財團子弟們，則明顯慢了半拍。
尤其是趙明軒，他還在思考，為什麽楚心柔知道他的名字？
其他人麵麵相覷，許多人臉上還帶著不服和茫然。
但很快，趙明軒看著蘇野那邊已經初具雛形的佇列，再看看自己身邊這群散沙，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站了出來。
“都愣著幹什麽！沒聽到命令嗎？按她說的做！”
有了主心骨，這邊的人群才開始慢吞吞地行動起來。
楚心柔看著這一切，在隊內頻道中用意識飛快地規劃著撤退路線，同時對身後的黑色幼龍低語。
“大爺爺，安頓好他們之後，我要跟你一起迴去，找林陽。”
那條被稱為“大爺爺”的黑色幼龍，也就是龍尊，停下了腳步。
它沒有第一時間同意，也沒有拒絕。
一幅畫麵在它的意識深處閃過：高考戰場上，楚心柔的銀月戰狼召喚出遮天蔽日的狼群，而林陽就站在狼群中央，藉助那龐大的數量，將自己的屬性增幅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那小子……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能把隊友的力量，變成自己的力量。
龍尊的迴憶一閃而過，依舊沒有發出拒絕的聲音，卻也沒有同意。
楚心柔沒有再催促，轉身走向隊伍的最前方。
“李雲海，周浩陽！帶上你們的人，組成防衛組，準備開路！”
隊伍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區域頻道裏響起。
是王輕輕。
“楚指揮，我需要一個解釋。你強製所有人撤離，總得給我們一個具體的危險證據吧？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你的一麵之詞，很難讓我們信服。”
話音剛落，陳一岩的聲音立刻附和。
“沒錯！我懷疑外麵根本沒有危險！楚心柔，你就是利用我們資訊不透明，強行奪取指揮權，想把所有人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還不死心，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隊伍行進的速度，因為這幾句話，明顯慢了下來。
質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飛速蔓延。
吼——
一聲壓抑著無盡煩躁與殺意的低吼，從隊伍側翼傳來。
是黑毛。
它此刻心係生死未卜的主人，還有同樣重傷的灰毛，本就焦躁到了極點，隻想著快點解決這些事，治療好灰毛後一起返迴戰場，現在又被這群蒼蠅一樣的家夥拖延時間，那股凝練的兇煞之氣再也無法完全收斂。
礦洞的岩壁，都被這聲低吼震得簌簌作響。
所有學生，包括正在發難的陳一岩和王輕輕，都瞬間閉上了嘴。
那頭黑犬的恐怖，他們可是親眼見過的。
陳一岩不敢再多言，他默默地跟上隊伍的步伐，手指卻在行進途中，不著痕跡地劃過粗糙的岩壁。
一個極其隱蔽的，屬於天啟重工的專屬聯絡標記，被他刻了上去。
他不相信楚心柔，他隻相信自己家族的力量。
隊伍在壓抑的氣氛中，終於走到了礦洞出口的邊緣。
一股濕熱的氣流，從洞外倒灌而入。
氣流中，裹挾著濃鬱的血腥味，以及某種能量劇烈燃燒後特有的灰燼氣息，吹進了每個學生的鼻腔。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這味道，做不了假。
“李雲海，展開護盾！”
楚心柔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越過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第一個邁出了礦洞。
陳一岩不甘心地緊隨其後，他要親眼看看，楚心柔到底在搞什麽鬼。
他走出礦洞，抬頭，看向天空。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開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續幾秒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天空，在剝落。
那些原本在雲層中盤旋遊蕩，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飛行怪物群，它們的表皮正在大片大片地幹裂、脫落。
嗤啦——
一塊塊角質化的外殼從萬米高空墜下，在半途就分解成灰。外殼之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而是閃爍著金屬冷光的，製式統一的軍用機身。
每一頭“怪物”，都是一架廣域偵察無人機。
嗡——
數以千計的無人機組成的陣列，機腹下方同時亮起紅光。一道道猩紅色的光幕向下投射，交織成一片覆蓋了整個山脈的警告天網。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開始在天地間迴圈播放。
“最高階別警報。”
“最高階別警報。”
“偵測到未識別超規格能量反應，威脅等級：滅絕。重複，威脅等級：滅絕。”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沿指定路線撤離！所有非戰鬥人員……”
警告聲還未落下，更高遠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強行撕開。
數十艘龐大如山嶽的重型空艇，艦首鐫刻著醒目的軍部龍鷹徽章，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切入戰場。它們排開雲海，在無人機陣列的上方構築起第二道防線。
沉悶的低頻嗡鳴聲響徹天際，那是每一艘空艇的主炮炮管，都在瘋狂積蓄能量的證明。刺眼的白色光芒在炮口匯聚，將厚重的雲層都映照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