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男生，蘇野，對周圍的敵意視若無睹。他收迴手，環視了一圈那些義憤填膺的二代子弟，又看了看更多麵帶困惑和畏懼的普通學生。
他笑的很嘲諷。
“貢獻？我隻知道，十三位大賢者背後，站著十三個根深蒂固的超級財團。”
“他們用著全人類繳納的資源稅，供養著自己家族的血脈。他們壟斷了最好的裝備，最好的藥劑，最好的功法。他們把持著所有晉升通道，把本該屬於所有人的社會資源，一點點，全部轉化成了他們自己的養料。”
這番話讓圍觀的學生群體中出現了一陣騷動。
周子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一派胡言！財團提供就業，推動科技，維持社會運轉，這是理所當然的交換！你這種底層人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宏觀的經濟體係！”
“經濟體係？”蘇野的笑意更濃了，“那我問你，非戰區的低階怪物，為什麽會被財團下屬的安保公司和冒險者公會嚴格管控，甚至被當成可以買賣的資源？”
他不等周子明迴答，直接麵向那些尚在茫然中的普通學生。
“因為他們要阻斷普通人的變強路徑！他們用不對稱的勞動合同壓榨你們的時間，讓你們疲於奔命，根本沒有精力去野外提升自己。而唯一能快速升級的低階怪物區，又被他們牢牢掌控在手裏，明碼標價！”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家境平平的學生，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們確實聽說過，想要進入某些資源豐富的低階練級區，需要繳納高昂的“管理費”。
蘇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礦洞。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知道【等級滑落】機製？”
人群裏一片寂靜，大部分人麵麵相覷。
“職業者如果長時間不升級，不通過擊殺怪物來穩固自身能量，體內的力量就會緩慢地向淵域逸散，這會導致等級不可逆地下降。”
蘇野丟擲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所以，對於高等級的職業者來說，隻有兩條路能維持自己的力量。”
“第一，去前線。去和那些動輒毀天滅地的恐怖怪物搏殺。那裏能量充裕，升級快，但死亡率高到離譜。”
“第二，留在後方。用海量的，無窮無盡的低階怪物堆砌經驗，用數量彌補質量的不足，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升級，來抵消等級滑落的速度。”
他的話語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一個被華麗外衣包裹的膿瘡。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蘇野的視線掃過周子明，掃過那些佩戴徽章的二代子弟，最後定格在所有學生臉上。
“那十三位被你們奉為基石的大賢者，他們不敢去前線送死。所以，他們選擇了第二條路。他們壟斷了全人類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低階怪物資源，隻是為了維持自己的等級不掉下去。”
“他們關閉了底層向上攀爬的階梯，然後站在頂端，告訴你們——他們是人類的守護神，是大賢者。”
“要我說，都是放屁！”
對最高權力的控訴，**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礦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氣焰囂張的周子明，此刻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蘇野說的是事實，但這都是上層圈子裏心照不宣的秘密，從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如此直白地講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這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一名身材高大，胸前佩戴著一枚銀色雄獅徽章的學生排開眾人，走了出來。他叫趙明軒。
他沒有看蘇野，而是對著所有人。
“我隻說兩點。第一，正是因為有十三位大賢者坐鎮第八戰區，牽製住了淵域最恐怖的存在，我們後方纔有了長達數百年的休養生息。否則，光是淵域的怪物潮汐，就足以摧毀我們百分之九十的城市。”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剛剛被蘇野煽動起來的情緒，又一次冷靜下來。
“第二，你們知道‘黃金十年’末期的‘全民哀歌’事件嗎？”
趙明軒調出自己的終端，一段段染血的曆史資料浮現在光幕上。
“當時的人類高層，也像他一樣天真，推行全民作戰，將資源分散給每一個人，鼓勵所有人上前線。去戰鬥，去熱血，結果呢？”
“結果是，我們的頂尖戰力在無休止的戰鬥中被一一拖垮，戰死，出現了毀滅性的戰力斷層。當淵域的解禁級怪物發起總攻時，我們毫無抵抗之力，防線在三天之內全線崩潰，人類差點被趕迴藍星，遭遇滅絕之災！”
他關掉光幕，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曆史用血的教訓告訴我們，無腦戰鬥是錯的！集中全人類的生產力，供養少數能夠決定戰爭走向的高階戰力，同時大力發展科技，提升生產力，再用更溫和的方式，供養出更多的強者。積蓄力量，等待反攻的時機。纔是讓人類文明存續下去的唯一方式！”
“就算拋開宏觀不談……蘇野，我不知道你這輩子有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見過真正的犧牲，死人……前線的作戰是痛苦的，那個時期的勝利和推進是屍體堆出來的，對於你來說那可能是你夢寐以求的場景，但對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在工廠裏勞累，比在前線奮戰要強百倍，幸福萬倍。”
角落裏，一直沒說話的陳一岩，讚許地看了一眼趙明軒。這纔是領袖該有的格局。
而他旁邊的王輕輕，則緊緊攥住了拳頭，她更認同蘇野的說法。
所有人都看向蘇野，等著他的反駁。
“嗬嗬。”
蘇野發出了兩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重新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草根叼在嘴裏，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趙明軒。
“集中供養？說得真好聽。請問，供養出來的高階戰力在哪呢？我隻看到了一堆被喂得腦滿腸肥，連前線都不敢上的高階蛀蟲。”
“全民作戰時期，人類的頂尖戰力強悍到可以同時開拓第八第九兩個戰區，如今休養生息，發展了數百年，高階戰力怎麽還是隻有十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