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白毛突然動了。
它作為殿後,警惕地觀察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此刻忽然抬起頭,對著某個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吠叫。
那聲音很輕,卻蘊含著恐怖的能量。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它為中心散開,卻又被它無比龐大的精神力強行約束成一道凝實的衝擊波。
狗眼如炬,鎖定了遠處夜空中一個極其微小的光點。
波動化作幾乎實質的攻擊,無聲無息地襲去。這一擊,足以將那個方向的敵人連同他所在的空域一起抹消。
然而,就在攻擊即將命中的前一刹那,白毛的動作猛地一頓。
它歪了歪毛茸茸的腦袋,湛藍色的狗眼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困惑。
彷彿是思考了一下。
隨後,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波動,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它什麽也沒做。
白毛轉過頭,看到林陽和楚心柔已經下墜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它不再猶豫,身形一閃。
【戰術躍遷】!
白毛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精準地出現在了林陽的腳邊。
林陽自然也察覺到了白毛的異動,但他沒有多問。現在不是時候。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方。
“黃毛,準備緩衝。灰毛,掃描地麵。”
指令再次下達。
黃毛眼中星光流轉,無數奧術符文在劍盾屏障下方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藍色法陣。
灰毛的雙眼則亮起鷹隼般銳利的光芒,強大的偵測能力穿透雲層與黑暗,將下方的地形地貌,以及所有生命體的能量反應,全部反饋到林陽的腦海中。
海量的資訊流瞬間湧入林陽的意識。
黃毛構建的奧術法陣在接觸地麵的瞬間,化作一道柔和的藍色衝擊波,將所有的下墜力道完美抵消。
落地無聲。
林陽和楚心柔甚至沒有感覺到一絲震動。
反觀周圍,情況則慘烈得多。
轟鳴的撞擊聲不絕於耳,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哀鳴和人類臨死前的慘叫。
倖存下來的學生們,也有不少摔得七葷八素,姿態狼狽。
楚心柔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不遠處一截深深砸進地裏的機艙殘骸,又看了看身邊毫發無傷的林陽和四隻神態警惕的狗子。
她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跟著他,似乎再絕望的境地,也總有一條路可以走。
林陽沒有理會周圍的混亂。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灰毛反饋迴來的偵測結果,以及【神之眼】的同步解析中。
腳下這片廣袤的森林,有問題。
有大問題。
灰毛的掃描結果顯示,無數道能量脈絡,如同蛛網般深植於大地之下,構成了一個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法陣。
這些脈絡的排布方式,林陽從未見過。
但其中蘊含的某些基礎構造,卻讓他感到一絲熟悉。
那是他在先鋒城,從那些古老的戰爭機械殘骸上解析出的能量迴路。
是他在新北大學圖書館裏,通宵閱讀的那些高階理論中,才能窺見一角的知識。
簡單來說,這個地方,整個都被人為改造過。
這份改造精密、複雜,並且完美地利用了此地原生的能量波動,將兩者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渾然天成。
若非灰毛的偵測能力變態,加上他有【神之眼】輔助,根本不可能發現端倪。
唯一讓林陽感到不安的是,他沒有在這些複雜的能量節點中,發現任何跟恢複、治癒、傳送,或者防禦相關的效果。
恰恰相反。
這些能量節點組合在一起,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捕獸籠。
又或者,是一個等待祭品上門的屠宰場。
基本可以確定,這次事件是人為的。
至於是真正的演習,還是一場針對所有新生的襲擊,林陽暫時無法判斷。
通過【神之眼】,他確實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資訊,但這還不足以讓他分辨敵友。
就在這時,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從極遠的地方投來,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那視線沒有惡意,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觀察。
林陽心中一動。
演習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了。
真正的殺手,不會用這種方式暴露自己的存在。
可唯一的疑點,是那些真實的死亡。
哪有測試,會拿人命當消耗品?
但是萬一呢,萬一新北大學真的就這麽變態呢……
“我們……去嗎?”
楚心柔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迴。
她指了指之前那個嬌小女生用意念傳達的坐標方向。
那裏,已經有零星的光點亮起,顯然是倖存的學生們在嚐試集結。
“去。”
林陽的迴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思路很清晰。
如果這真是一場演習,那他們作為學生,就必須按照“考官”給出的路線走,在過程中展現自己的價值。
如果這不是演習,而是一場真正的屠殺,那他們就更要去。
盡可能地,保下更多的學生。
“柏靈!”
楚心柔低喝一聲,一頭體型矯健、皮毛如同月光般皎潔的巨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邊。
這是她的主力戰寵之一。
“黑毛開路,灰毛警戒,黃毛白毛策應。”
林陽也迅速下達指令。
四隻狗子立刻變換陣型,將兩人一狼護在中心,組成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移動堡壘。
隻是在臨行前,他目光看似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身後。
他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似乎想要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影,看到他,又或者說,看到他背後的什麽東西。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林陽收迴了餘光,繼續前行。
而此時,比他更緊張的,是那道視線背後的人。
或者說,是一群人。
……
一間燈火通明的巨大房間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這裏沒有窗戶,四壁被巨大的資料光幕所取代,無數程式碼與圖形如瀑布般飛速流淌。
房間的正中央,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正緊閉雙眼,雙手虛按在一個懸浮的光球上,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在他的周圍,站著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