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的碰撞，開始了。
孟凡的迴複簡單粗暴，充滿了工程師的實用主義，往往一句話就能點破林陽的理論盲區。
而新北大學的論壇裏，他那個匿名帖子，則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教授和博士生，為了他提出的那個“偽命題”，吵得不可開交，卻也在爭論中，迸發出了無數智慧的火花。
林陽就像一個中間商。
他貪婪地汲取著兩個世界最頂尖的智慧結晶，然後用【神之眼】進行推演、融合、重構。
他的知識體係，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野蠻生長。
他感覺自己正在觸碰到某種本質。
某種……超越了職業和技能的力量本源。
總之，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
林陽的學習生活，在一種極致的規律下，變得瘋狂而高效。
知識的洪流，正通過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匯入他一個人的大腦。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像一個貪婪的竊賊，竊取著兩個文明的智慧火花，試圖在自己這裏，點燃一場燎原的大火。
在這場瘋狂的汲取中，總有人在默默地注視著他。
除了每日為他解惑的工程師孟凡，除了那個坐在圖書館深處，身體正被戰灰一點點侵蝕的“便宜女兒”微雨。
還有一個人。
何安安。
先鋒城小學的老師，林陽名義上的班主任。
對她而言，林陽是一個無法被歸類的存在。
一個成年人，不參與城市的任何生產與防衛工作，卻每天雷打不動地坐在一群孩子中間，聽她講授那些連她自己都感到麻木的知識。
更讓她在意的，是林陽身上那種東西。
一種她無法形容，卻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東西。
她曾在每一個孩子的臉上，都看到過類似的神采。
那是對世界的好奇，是對未知知識的渴望，是純粹的喜悅與憤怒。
但隨著時間推移，隨著他們一點點長大，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那種神采，無一例外，都會被磨平，消逝。
最終，變成和所有成年人一樣的，沉寂，麻木。
何安安無法命名那種東西，但她能感覺到，那很有吸引力。
也正是因為擁有那種特質，林陽的學習，才會如此投入，如此偏執。
他擁有著一種，讓何安安完全無法理解的，強大動力。
在這裏，活下去，就是所有人動力的全部來源。
這是一種被動的，被逼到絕境後，不得不迸發出的力量。
所以，先鋒城的人們，臉上總是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寂。
有時候大家的思維甚至會成為“反正都要死，幹嘛還這麽努力。”
他們教師團體會帶著孩子去鼓舞其他人，告訴他們，有孩子，還有希望。
但你問何安安相信嗎？
答案是未知的。
因為她的臉上也有那種疲憊。
隻不過，教師的職業條例，要求她必須對一切保持熱情，至少，要對孩子們展現出熱情。
這種偽裝，她已經持續了太久。
久到有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一絲掛在臉上的微笑，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源於條例。
但她心底的悲哀，卻從未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因為她能清晰地預見到，講台下這些天真爛漫的孩子，他們最終的命運。
她越是用心地教導，就越覺得自己的行為，像一種精心編排的殘忍。
所以，她無法理解林陽。
這個人，為什麽會這樣？
他會因為徹底搞懂一個符文矩陣，而興奮地揮一下拳頭。
他會在麵對一道無法解開的難題時，愁眉不展，甚至會下意識地去撓頭。
他還會從口袋裏，掏出一些孩子們從未見過的，五顏六色的糖果，或者是一些造型古怪的小零食，分給周圍的孩子。
他甚至會和孩子們，一起趴在地上，玩一些幼稚的遊戲。
他不像一個先鋒城的人。
他太鮮活了。
鮮活得，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片灰白世界裏的，異類。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總讓何安安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她感到自己沉寂的血液裏，似乎有什麽被輕輕攪動了。
在這個無人相信未來、無人期待轉機、無人認為真的會有“變好”那一天的地方，偏偏有這樣一個家夥。
他真的在為那些看似虛無的東西而努力。
他看上去像個傻子，會讓人懷疑他是否分得清現實，是否還活在自己的夢裏。他每天做著不可理喻的事，情緒起伏如此鮮明。
可你又不得不承認，日複一日堅持這樣的“傻”，反而會讓人對他生出一種別樣的敬佩，不自覺地被那份固執所感染。
先鋒城這潭死水，難道真會被這一尾活魚攪動？
何安安無法向任何人訴說這種感覺，於是她把一切寫進日記裏。
也正因為寫日記，她更加仔細地觀察著林陽。
今天的林陽，有些不對勁。
他從上課開始就一直擰著眉毛，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著什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何安安講課的聲音，窗外的風聲，同學的竊竊私語，似乎都無法進入他的耳朵。
因為林陽的腦子裏，隻剩下喜悅。
【萬界通識】第三篇，材料篇！翻開了！
伴隨著書頁的展開，一股龐大的資訊流，並非知識，而是“規則”，直接灌入林陽的腦海。
但這還不是他喜悅的真正原因。
他終於懂了。
這個天賦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個意外。
一個因龍尊而起的，華麗的係統錯誤。
賦能連結，需要從對方身上獲取一項天賦作為反饋。
但龍尊隻有一個天賦。
【永恆】。
那是無法被複製，無法被反饋的規則級存在。
係統無法處理這個悖論。
於是，為了彌補這個漏洞，為了強行完成連結的閉環，一個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天賦被憑空創造出來。
這就是【萬界通識】的由來。
它不是饋贈，而是一個補丁。
一個為了應對“龍尊”這個無解變數，而緊急打上的係統補丁。
但這個補丁，並不完美。
因為它試圖模擬一種不存在的能力——全知全能。
龍尊的閱曆再廣博，也終究有個極限。它並非世界的造物主。
所以，這個天賦從誕生之初，就帶著兩種致命的“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