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然後又緩緩鬆開。
禦獸一脈的坦誠，楚心柔近乎不計迴報的幫助，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博弈。
他看著趴在肩頭，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金色小龍，心中五味雜陳。
人心，確實是這世上最難測的東西。
林陽歎了口氣，那些紛亂的思緒最終歸於平靜。
“是是非非，人心本就說不清。”
他看著遠處依舊炮火連天的城牆，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大爺爺，你這份情我承下了。”
不管是算計還是真心，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肩頭上的小龍懶洋洋地動了動，金色的龍須掃過他的脖頸。
“你小子倒是想得開。”
片刻的沉默後，那稚嫩的嗓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隻是這一次，少了幾分懶散，多了幾分不易察???的……期待。
“既然你認我這份情，那不如幫我個忙？”
林陽的眉梢挑了一下。
來了。
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說了這麽多關乎人類存亡的秘辛，原來重點在這裏。
“你小子是不是可以想辦法，賦予你的被連結者天賦來著？”龍尊的腔調變得有些熱切，“你要是真認我這份情，你就幫幫我。”
林陽撇了撇嘴。
“嘖，說這麽多，為了這個的是吧。”
“哈哈哈哈！”
龍尊毫不掩飾地大笑起來，笑聲直接在林陽的腦海裏迴蕩，震得他腦仁疼。
“你小子懂什麽！”
金色小龍從他肩頭飛起，盤旋在他麵前，那雙龍瞳裏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能感覺到，我最近的變化很大！不僅平白得了個‘劍士’職業，就連我這萬年不變的五百點屬性，都開始往上漲了！”
它越說越興奮，袖珍的龍身都開始放光。
“甚至就連我的外形，體態，還有這說話的腔調，都在變！我感覺，我化形的可能性，就落在你小子身上了！”
林陽看著它那副激動的模樣，有些無語。
搞了半天，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永恆存在，最大的執念居然是化形成人？
不過，賦予天賦……
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的【賦能者】天賦，目前隻對狗狗們使用過。甚至都沒對人實驗過……至於龍尊這種存在，他根本都沒想過，也不知道行不行。
更何況，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林陽的視線越過它，投向城牆之上。
那些穿著灰色製服，麻木如同機器人的“小灰人”，還在與怪物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雖然在無限製的犧牲中，他們已經穩住了陣腳，但戰鬥遠未結束。
“現在怎麽辦？”
林陽收迴視線，重新看向龍尊。
“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吧。得等他們打完，才能問清楚具體情況？”
“嗯。”龍尊也冷靜了下來，重新落迴他的肩頭，“先看看，別衝動。這些人……很古怪。”
就在這時，一個細微的，帶著歉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對不起……”
微雨抱著小花狗，低著頭，小聲道歉。
“是我的行為太衝動，考慮不周，才把你們帶到這麽危險的地方。”
林陽轉頭看著她。
小丫頭臉上還殘留著之前的驚恐，但此刻更多的是自責。
他搖了搖頭。
“這事不怪你。”
他自然不在乎這點事。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提起這個，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猛地在他腦中炸開。
微雨是在離開他之後，才被人盯上的。
而那些跟蹤者的行動模式和裝備，連微雨這個人形超算都分析不出根腳。
這說明對方的層級極高，而且隱藏極深。
為什麽偏偏是那個時候？
一個可怕的猜想，讓林陽的血液都有些發冷。
她被人盯上，會不會是因為……自己？
他看著微雨，一字一句地問。
“你說你被人盯上……你確定他們是來找你的麽？”
微雨猛地抬頭，瘦小的身體一顫。
這個問題，她似乎也想過，但一直不敢深究。
被林陽這麽直白地點出來，她那超凡的計算能力瞬間開始運轉，無數的可能性和邏輯鏈在腦中飛速閃過。
最終，所有的推演都指向一個最不願接受，卻又最符合邏輯的結論。
是的。
是因為他，林陽。
看著微雨瞬間變得煞白的臉，林陽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孫晗宇……
隻有他有這個動機和可能性了。
一股怒火，夾雜著冰冷的殺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也正是這股怒火，讓他徹底想了起來。
他之所以不顧一切地衝出別墅，費盡周折地找到微雨，他最初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微雨。”
林陽的聲線陡然變得無比嚴肅，讓旁邊還在思考化形問題的龍尊都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微雨的眼睛。
“我需要你幫忙。”
微雨愣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這裏有一份東西。”
林陽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他抬起手腕，調出了自己的通訊器。
他將那個被楚心柔加密過的，龐大到足以讓任何超級計算機宕機的壓縮檔案，調取了出來。
一個虛擬的光幕，投射在三人麵前。
光幕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代表著海量資料的檔案圖示。
“這是一份資料，天文數字量級的資料，資金流，股權變更，人事調動……所有的一切都混亂不堪，被無數層偽裝和陷阱覆蓋。”
林陽的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我需要你，幫我從這片資料的汪洋大海裏，找出一個人，一條線，一個真相。”
他自己的大腦，他的【神之眼】，已經因為分析這些東西而瀕臨報廢。
那種精神力被徹底抽幹，大腦被無數資訊洪流反複衝刷的痛苦，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但現在，他有了外援。
一個真正的，活著的，擁有無限算力的……超級計算機。
龍尊盤在林陽的肩頭，看著那個檔案圖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瘦弱的小女孩，金色的龍瞳裏閃過一絲好奇。
它很想知道，這個被它評價為“怪物”的小丫頭，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
微雨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片光幕，看著那個對林陽而言如同噩夢般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