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山坳裏的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幾縷青煙。
林陽靠在山壁上,睜開眼。
四小隻還在熟睡,黃毛和灰毛依舊是那巴掌大的小毛團形態,蜷縮在他的懷裏,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黑毛和白毛則恢複了正常體型,一左一右地靠著他,睡得口水橫流。
很溫暖。
卻襯得他內心深處的那份孤寂愈發清晰。
他現在對於和人展開深度合作,有種本能的抵觸。
他本來,也是個開朗,樂觀,積極向上,就算覺醒的是一個非戰鬥的輔助職業,也努力生活的好孩子啊。
一年時間,精力,都是次要的。
但是那種被無情的拋棄背叛的感覺,真是永生難忘。
現在迴想起來,他甚至記不清沈冰他們具體的樣貌了,隻記得那幾張冷漠的,不耐煩的,充滿嫌惡的臉。
可現在,感覺也不能這樣下去。
這個世界這麽大,像沈冰他們那樣的狗東西,應該也不是多數。
媽的,說他們狗東西都是侮辱了我的狗狗。
林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睡得正香的兩個小毛團,又摸了摸身邊黑毛油光水滑的背。
還是狗好。
心思單純,你對它好,它就拿命對你好。
不像人,心裏麵九曲十八彎,你永遠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正思索間,遠方的天際傳來的動靜,將他的思緒拉了迴來。
動靜變小了。
不像昨天那樣,是成建製的,有節奏的劇烈爆炸和能量對衝。
現在的動靜,變得零散,雜亂,此起彼伏。
紛亂的感覺卻變多了。
就像從一場正規軍的陣地戰,變成了一場混亂的巷戰,到處都是槍聲,到處都是哀嚎。
林陽至今也沒過多過問這場名義上因他而起的戰爭。
但這不代表他不關注。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要狠狠的把陸景淮那個老小子揍一頓的,以解他心頭之恨。
不知道結果如何。
林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一直待在這個山穀裏也不是辦法,總得出去看看情況,順便補充點物資。
他將四小隻全部變成了茶杯大小的迷你形態,分別塞進了四個特製的口袋裏。
四小隻把狗頭伸出來,舌頭狂甩,宛如在坐車兜風。
就算帶上時間訓練房的時間,他們也才一歲多。
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呢。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山穀外潛行而去。
……
半小時後。
林陽潛伏在一處山脊的灌木叢後,觀察著下方的一條必經之路上。
他剛出來沒多久,就發現了不止一波遊蕩的考生。
但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形容枯槁,裝備破損,一個個跟難民營裏跑出來的一樣。
而且警惕性極高,三五成群,稍有風吹草動就作鳥獸散。
這和他之前看到的,動輒成千上萬的天機軍,完全是兩個概念。
陸景淮的大軍,被打散了?
林陽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就在這時,又一隊人馬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大概七八個人,同樣是狼狽不堪。
為首的一個人,身材魁梧,手裏提著一柄幾乎和他差不多高的戰斧,隻是斧刃上布滿了豁口。
他身上的重甲也破破爛爛,好幾處都凹陷了下去,露出底下被鮮血浸透的內襯。
這人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林陽覺得這背影有點眼熟。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周武?
林陽愣了一下。
狂火小隊的隊長,沈冰的那個表哥。
他怎麽混成這個鳥樣了?
林陽清晰地記得,在校內選拔賽的時候,這個周武寸頭鋼釘,滿臉桀驁,扛著戰斧叫囂全場,何等的風光無限。
現在的他,頭發被血汙和泥土粘成一縷一縷,臉上滿是疲憊和絕望,鬍子拉碴,哪裏還有半點當初的囂張氣焰。
周武的隊伍顯然也到了極限,他們停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旁,一個個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隊長,我們……我們還走得動嗎?”一個隊員有氣無力地問。
“走不動也得走!”周武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陸景淮那個傻逼和破雞巴反陸聯盟隨時可能過來,被他們波及到,我們就死定了!”
“可……可是我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媽的!”周武重重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煙塵,“都怪陸景淮那個王八蛋!不加入他,就要把我們往死裏整!”
“當初我們就不該猶豫,直接去投靠反陸聯盟就好了。”另一個隊員懊悔道。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周武怒吼道,“加入也好不了,一塊死和一個兩個死,都是死,現在隻要撐到結算塔,我們就勝利了!”
“天機軍大部隊都跟著陸景淮打架去了,我們這些殘兵衝一衝,隻要今天能衝出去,我們的分數就能幹掉絕大部分人。”
……
他們對話還沒說完,林陽就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身形,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山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群驚弓之鳥。
“誰!”
幾乎是在他現身的瞬間,周武的隊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七八個人掙紮著爬起來,殘破的武器對準了林陽的方向,擺出了一個漏洞百出的防禦姿態。
他們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脫力。
“別緊張,是我。”
林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下去。
他一步步走下山脊。
周武眯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
幹淨。
太幹淨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灰頭土臉,為了活命不惜在泥水裏打滾的考場裏,眼前這個人,衣服整潔,氣息平穩,甚至連頭發絲都看不出半點狼狽。
這種人,要麽是怪物,要麽就是剛進場。
但現在這個時間點,怎麽可能還有剛進場的?
“你到底是誰?”周武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他緊了緊手中的戰斧,“天機軍的?還是反陸聯盟的?”
“我是林陽,你不記得我了?”
“啊!林陽老弟啊……你說你,你不帶狗我都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