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熹堂內,氣氛比平日裡都要熱鬨。
四周都是打掃過一遍的,連綠蘿的葉子都擦去了灰塵,油亮亮的。
蔣氏端坐在上首,臉上掛著少有的笑意,時不時用眼神瞧一眼顧明淵,滿意地點點頭。
今日的顧明淵一身墨藍色繡金線的常服,腰束玉帶,顯得整個人身姿挺拔如鬆,舉手投足貴氣逼人。
哪家的姑娘瞧了會不心動呢。
正想著,丫鬟便高聲通報:“侯爺夫人和表小姐來了。”
門簾被掀開的時候,顧明淵和顧明修的目光齊齊望了過去。
“母親萬福。”沈嫵率先行禮,接著往旁邊退了一步,露出她身後的柳芷柔來。
“芷柔給表姑請安,祝表姑福壽安康,心想事成。”
柳芷柔姿態柔順地深深下拜,聲音嬌嬌怯怯,說話卻並不含糊,抬起臉時,飛快地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兩位侯府少爺。
蔣氏臉上的笑意瞬間加深不少,忙不迭向她招手:“好孩子,快起來吧,走近些讓表姑仔細瞧瞧。”
柳芷柔依言上前,蔣氏便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著。
目光在她的那張臉上停留得格外長,眼中閃過滿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得意的光芒。
嘴裡還在不斷誇讚著:“真是個好標緻的孩子啊,瞧瞧這氣派,這眉眼。”
常嬤嬤也在一旁搭話:“表小姐生得靈秀,夫人,老奴瞧著,還真有幾分您年輕時的風姿呢。”
柳芷柔羞紅了臉,笑著推脫起來。
隻可惜顧明淵一直垂頭轉著他手上的玉扳指,對這位新來的表妹顯然是冇有一絲興趣。
母親的意圖他自然明白,心中已經篤定,沈嫵那麼愛他,他們又有約定在先,一定會想儘辦法阻攔這位表妹靠近,幫他解決掉這個麻煩。
故而他正眼都不抬,彷彿此事與他毫無關係。
實在失禮。
蔣氏心中不悅,隻能衝向沈嫵:“嫵兒,你瞧瞧芷柔這模樣性情,是不是萬裡挑一,比你當年剛進府時,還要水靈呢。”
這話裡毫不掩飾的比較和打壓,瞬間讓屋子裡的下人們明白了蔣氏的態度。
眾人觀察著沈嫵的反應。
可沈嫵竟然絲毫冇有生氣,反倒笑盈盈的:“母親說得是,柳表妹天生麗質,兒媳見了都喜歡得緊。”
她甚至主動上前一步:“表妹長途跋涉而來,甚是辛苦,這次可得待得久一些。”
若是沈嫵失態,恰好可以用她襯托出柳芷柔的溫婉可人。
但她這樣大度的反應,倒讓蔣氏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蔣氏又說:“芷柔,聽聞你除了琴棋書畫,更是把家裡的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小小年紀,真是太能乾了。”
柳芷柔態度很謙遜:“是母親想要讓我多練練人情往來,由著我胡鬨罷了。”
蔣氏點點頭:“嫵兒,侯府事雜,你又要服侍夫君,難免常有照顧不周的時候,不若多讓芷柔多待在你身邊,做個貼心人,幫你分擔一二。”
這所謂的分擔,倒不知是分擔中饋,還是分擔夫君。
沈嫵垂眸。
顧明淵她想要,自己拿去。
隻是這中饋大權,她卻是絕對不會讓出去的。
情愛一場空,唯有錢權握在自己手上,心裡才踏實。
這般想著,沈嫵的臉上不僅冇有絲毫慍色,反而綻開一個格外溫婉的笑容:“母親思慮周祥,兒媳感激不儘。”
“表妹一瞧便知是個蘭心蕙質的可人,有她幫著打理房中瑣事,陪伴夫君,兒媳也能更安心主持中饋之道,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她答得如此爽快,如此真誠,倒讓蔣氏愣了一愣,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卡在了喉間。
況且這話,幾乎是快把納妾一事兒給挑明瞭。
就連顧明淵轉扳指的動作也頓住了,抬眸看向沈嫵,眼神深邃難辨。
這一眼,他才瞧見了柳芷柔的正臉,目光瞬間凝住了。
蔣氏心中大喜,趕緊將柳芷柔引向顧明淵:“芷柔,這是你的明淵表哥,旁邊這是明修表哥,瞧我,見到你太歡喜,都忘了給你介紹。”
柳芷柔目光閃了閃,聲音更軟了:“芷柔見過兩位表哥。”
顧明淵的眉頭死皺在一起,臉色比剛剛還要沉,一時竟然忘了迴應。
蔣氏更樂了,急忙打圓場:“明淵,瞧你,怎地都看呆了。”
“芷柔這孩子性子靜,喜歡書畫,你們表兄妹這還是第一次見,不如你帶她去你的書房逛逛,也好親近親近。”
顧明淵這纔回過神。
他最厭惡這種被母親安排、算計的感覺,尤其這次的柳芷柔,竟然頂著一張和寒雪如此相似的臉,真是玷汙了他對寒雪的感情。
因此,他絲毫不給柳芷柔半分顏麵:“書房重地,表妹就彆去了。”
說完,竟然起身就走了。
柳芷柔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鼻子一酸,眼淚都要冒出來了。
沈嫵見狀,親熱地拉起柳芷柔的手,語氣誠摯:“表妹,侯爺最近忙於公務,說話有些硬邦邦的,你彆多想。”
“走,我先帶你到你住的院子裡去歇歇腳。”
蔣氏雖不滿,但也在一旁打圓場,讓沈嫵帶著柳芷柔下去休整休整。
柳芷柔心一緊,總覺得沈嫵的笑容下藏著嘲諷,心中不甘,可麵上還得裝作釋懷的樣子:“好,那就謝謝表嫂了。”
說完,和蔣氏行禮拜彆了,兩人這才相攜著走出去了。
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幅“妻妾和睦”的畫麵,心中那絲試探得逞的快意卻淡了下去,反而升起一種莫名的怪異感。
顧明修從頭到尾安安靜靜。
他仰頭喝下一杯茶,像是在飲酒,滿嘴苦澀。
嫂嫂她現在一定是難過極了,顧明修想:她反抗不了母親,還要親手把自己的夫君往外推,真是讓他好心疼。
那柳芷柔的確生得像蘇小姐,時間久了,兄長難免動心。
他開始鄭重地考慮起顧明淵之前的那句話:“你要是真那麼可憐她,不如就施捨她一個孩子,這樣,她後半輩子也算有點指望。”
的確是這個道理。
顧明修決定,他不能再等了,應該催促兄長,馬上進行那個計劃。
蔣氏瞧見顧明修的神情,關懷了幾句:“明修啊,你也不小了,是時候也給你相看相看了。”
顧明修煩躁地放下茶杯:“母親,我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