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榮熹堂,丫鬟剛剛掀開簾子,一個杯盞就飛了過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恰好碎在她麵前的地上。
婆婆蔣氏不耐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跪下。”
常嬤嬤急忙重新倒了茶水遞過去,開口勸慰:“老夫人彆動怒,仔細著您的身子。”
沈嫵順從地走了過去,對這一套流程已然十分熟悉。
蔣氏盯著她,開門見山:“聽聞昨夜裡淵兒特意去陪你用膳,怎得半夜人就氣沖沖地走了。”
氣沖沖的?
沈嫵不明白他有什麼可氣的,突然就有些不想忍了:“母親,兒媳已經依照你的意思辦了,可侯爺他,許是有些......力不從心。”
上麵正喝茶的蔣氏聞言一嗆,猛烈咳嗽了起來。
她被嗆得瞬間漲紅了臉:“胡說,定然是你做了什麼,惹得淵兒不快。”
沈嫵低垂著腦袋,拿出帕子假意捂著眼角:“是妾身無能,使出渾身解數,也未能,留住侯爺。”
“留住”二字,被咬的很輕,帶著難以啟齒的羞愧。
蔣氏的眉頭鎖了起來,有些遲疑著開口:“你的意思是,你已主動......邀了淵兒?”
沈嫵的肩膀瑟縮了一下,臉上暈開薄紅,良久才難堪地吐出一個字:“是。”
見老夫人還心有疑慮,她更加著急解釋,張口便是亂說:“真的,妾身都主動坐到侯爺腿上了,還用手......”
“好了好了。”
蔣氏再度猛烈咳嗽起來,趕緊打斷了她,喝了口茶水壓壓驚。
屋子裡的丫鬟婆子也都麵紅耳赤的,心道這侯爺夫人也太孟浪了,怎麼夫妻房間那點事也這樣直白地往外抖落。
但她們想想也能理解夫人為何這般失態。
女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一個名門淑女,放下身段去伺候夫君,得到的結果卻是獨守空房。
這樣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丫鬟嬤嬤偷偷對視一眼,眼睛都亮了,礙於身份,頭恨不得埋到胸前去,耳朵卻都偷偷豎了起來,生怕漏了一個字。
屋內陷入到一種詭異的靜謐中。
隻是眾人的心思難免活泛起來。
他們家侯爺豐神俊朗,每日早上練劍舞得虎虎生風,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就那一身強健的體魄,一夜叫三次水那纔是正常的。
可偏偏,侯爺對夫人,似乎很是剋製。
剛成婚的時候,侯爺去夫人房裡的次數就不多,中途很多的時日還去了外地,到了現在,幾乎隻是偶爾應付一下罷了。
以往她們可憐夫人不受寵,畢竟侯爺心繫蘇姑孃的事情,在侯府也算不得什麼秘密。
可現在仔細一想。
這都七年了,連個孩子都冇有。
總不會是,侯爺有什麼隱疾吧......
見到大家都開始如她預料中想歪了,沈嫵低下頭,掩蓋了笑意。
這七年為了給她求子,婆母逼著她看了多少的大夫,吃了多少的苦藥,受了多少冷眼和嬉笑。
憑什麼懷不上孩子,被懷疑被折騰的永遠都是女人呢?
生孩子就夠遭罪了,生之前的事情,就不能讓男人多使使力、找找問題!
這般想著,沈嫵又添油加醋地渲染了幾句。
眾人看她的眼神更同情了。
她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使勁憋著笑。
反正顧明淵本來就不無辜,她編起瞎話來也是毫無愧疚感。
就連心腹常嬤嬤,此刻都忍不住懷疑起來。
她附到蔣氏耳邊,小心地開口:“夫人,若是這樣,那表小姐來了,可怎麼辦?”
蔣氏聞言,狠狠瞪了她一眼。
常嬤嬤立刻不敢再說話,乖乖站到了一旁。
蔣氏一想到顧明淵有可能不行,心裡就像塞了一團棉花,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偏偏這事她實在是不好細問。
她隻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不可能,淵兒才二十八的年紀,他隻是不喜歡沈嫵罷了。
也怪她,當初想著沈嫵這張臉長得實在勾人,身段又異常豐韻,還以為一定能勾住淵兒的心。
畢竟哪個男人受得瞭如此尤物。
罷了罷了,誰讓她的淵兒太忠情,心智太堅定。
於是她隻好轉移了話題:“行了,你也彆跪著了,先起來吧,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去辦。”
“我孃家那邊,有個遠房的表親,姓柳,家裡原也是讀書人家,隻是近來有些冇落了。”
“他家有個女兒,名叫芷柔,今年剛及笄,模樣性情都是極好的,最是溫婉賢淑,知書達理。我已去信,接她過府來小住些時日。”
小住?
沈嫵幾乎要笑出來。
這般陣仗,這般說辭,誰還聽不出這“小住”背後的真實意圖?
無非是看自己這個正妻占著窩不下蛋,急著找個好拿捏的、出身不高,卻又沾親帶故的女孩,塞給顧明淵做妾,好儘快開枝散葉。
“母親安排便是。”
沈嫵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蔣氏對她的順從似乎很滿意,語氣又放緩了些:“你到底是侯府主母,明淵的正妻。這迎接芷柔的事宜,一應安排,就交由你來操辦吧,務必要周到體麵,顯出我們侯府的氣度。”
還冇見上麵,叫著倒親切。
還點名要她親自準備,明晃晃地幫著柳芷柔打壓她。
看來蔣氏對這個柳芷柔的期待很高啊。
這倒是讓沈嫵生出幾分好奇和興趣。
這七年裡,蔣氏早已經不是第一次想給顧明淵納妾了。
有一次,她吩咐了身邊的丫鬟去伺候顧明淵沐浴,人還冇穿上衣裳呢,就被顧明淵直接丟了出來,大庭廣眾下被小廝看個精光。
這樣的事情反反覆覆,蔣氏便徹底歇了心思。
故而納妾一事,她已經很久都冇有再提過了。
倒不知這個柳芷柔有何特彆之處,竟然讓她如此看重。
沈嫵心中想著,麵上不顯,對婆婆的要求全都答應了下來。
要是以前,她也許會難過。
可現在,彆說是納一個妾了,再來十個,一百個都行。
她倒要看看那個無能的顧明淵該如何應付這些溫香軟玉。
總不能所有的女子,都推給他弟弟去睡吧。
蔣氏又說:“就讓芷柔住在蒹葭院吧,離哪裡都近,方便。”
蒹葭院是府上僅次於梧桐苑的院子,環境佈置十分地雅緻,最關鍵的是,離顧明淵的書房隻隔了一個迴廊。
沈嫵同樣冇有異議。
她甚至希望這位柳芷柔能夠聰明一些,可彆太快敗下陣來。
蔣氏見她如此識大體,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又囑咐了些細節,無非是柳芷柔喜靜、愛書、飲食清淡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