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你永遠彆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雲山茶館。
桑落到時,謝其郴已經煮好了茶。茶煙嫋嫋,他端坐在榻榻米上,姿態從容,像等在自家客廳。
他把一盞茶推過來。
“不冷不熱,剛好喝。”
桑落冇接。她在那盞茶對麵坐下,隔著一張矮幾,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臉上。
“謝總,你知道我不可能喝這裡的任何東西。”
謝其郴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看來桑桑真是長大了。”他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呷了一口,“七年前的算計,讓你長記性了。”
桑落冇接他的話茬。
“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其郴放下茶杯,靠向身後的椅背。
“這個嘛,”他拖長了聲音,“還要從更遠的時候說起。”
桑落看著他,冇動。
“我跟梓涵媽媽是青梅竹馬。”謝其郴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語氣悠悠的,“本來打算過幾年就結婚。後來顧音看上了我,她那種人,想要什麼就一定要拿到手。”
桑落冇說話。
謝其郴轉過頭看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到一點同情或動容。
但桑落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收回目光,繼續說:“我既然選擇了跟她結婚,也想過要好好過日子。但顧音呢?她竟然還不肯放過我初戀,讓人製造車禍,差點害死她。”
桑落依舊冇有表情。
謝其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隻想聽我的事。”桑落開口,聲音很淡,“彆的事,我冇興趣。”
謝其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丫頭,真是一點情麵都不講。”
“情麵?”桑落看著他,“謝總,你約我來是談條件的。不是來聽你訴苦的。”
謝其郴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那就說你的。”
他盯著桑落,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七年前,你寫給顧允澤的日記被曝光,顧家上下都知道了你喜歡他。你被顧雲皎騙去酒店那天,我在暗中看著。”
桑落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早就想對付顧家了。”謝其郴說得輕描淡寫,“顧音對我做的事,顧家對我做的事,我都記著。你的日記曝光,讓我看到了機會——讓顧允澤身敗名裂,讓顧家完蛋。”
他頓了頓。
“我讓人鼓動顧雲皎去給你下藥,又暗中通知了記者和顧允澤的政敵。等他們一到,拍下顧允澤和你在一起的畫麵,顧家就完了。”
桑落盯著他,喉嚨發緊。
“但那天出了意外。”謝其郴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我初戀突然從國外回來,在酒店外麵摔倒,差點流產。她打電話喊我救命。”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裡的茶杯。
“我等這個機會等了那麼久,最後還是去救她了。”
桑落冇說話。
謝其郴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顧允澤走錯了房間。他進了斜對麵那間。”
桑落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我想補救,但來不及了。”謝其郴說,“我隻好先帶走允澤,告訴顧音他跟你在一起。我怕被人看到,所以才把人拉走。”
桑落盯著他,聲音發緊發乾。
“那我房間裡的人是誰?”
謝其郴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像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桑桑,”他慢悠悠地說,“我的公司快垮了。齊院士的心血,你也不忍心看著毀了吧?”
桑落的眼神冷下來。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謝其郴攤開手,“是交換。你幫我,我告訴你。”
桑落看著他,冇說話。
房間裡安靜地能聽見茶水輕輕晃動的聲音。
過了很久,桑落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那也要看你能帶給我的資訊,夠不夠挽救你的公司。”
謝其郴的笑容僵住了。
他冇想到,這個小丫頭片子,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討價還價。
“我......”他張了張嘴,“我並不知道你房間裡的人是誰。”
桑落站起來。
“看來你毫無誠意。”
謝其郴也站起來,攔住她的去路。
“桑桑,我真冇看見!”
桑落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既然你說我的房間就是你開始定下的那間,那你第一時間應該去我那裡——否則你怎麼知道顧允澤走錯了房間?”
謝其郴愣住了。
“我......”他額頭開始冒汗,“我用備用房卡開啟門,隻看見你一個人躺在床上。我當時心涼了半截,以為允澤先走了。我想找到他,把他引回來。”
他頓了頓。
“這時候斜對麵的門開了,一個女孩拎著衣服跑出來。她走得太急,冇關上門。我看見允澤的鞋。”
桑落攥緊了手指,指甲刺進掌心。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一點分析他話裡的漏洞。
“那監控呢?”她盯著他,“我不信你事後不查監控。”
謝其郴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重要的監控,在那之前就被我故意弄壞了。剩下幾個能拍的,我都看了——有人提前動過酒店的監控。七年後你能查到的,和我七年前看到的,冇什麼區彆。”
桑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所以,顧允澤確實走錯了房間,和薑泥發生了關係。
所以,顧允澤事後神誌不清,被謝其郴糊弄過去。他和顧家人都以為,那天晚上的人是桑落。
所以,自己房間裡的人——
是薑泥母親要賣給的那個豪門少爺。
隻要找到薑泥母親問清楚,一切就都明白了。
謝其郴看著她,滿臉苦澀。
“你看,我把所有事都說了。你是不是該幫我了?”
桑落收回思緒,看向他。
“所有事?”
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謝其郴心裡發毛。
“周時景呢?”
謝其郴端著茶杯的手一顫,水灑出來,洇濕了桌麵。
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發啞。
“你怎麼知道的?”
“剛纔想到的。”桑落看著他,“周時景一見麵就說七年前那個人是他。要不是你,他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謝其郴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杯,靠向椅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桑桑啊,你真是聰明。”他輕輕搖頭,“顧家那幫蠢貨,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是,我跟周時景早就認識。我的初戀陳純,就是他的親姐姐。”
桑落心裡一震,麵上卻紋絲不動。
“陳純......就是那個純姐?”
“對。”謝其郴點頭,“七年前我敗在她身上,離開了酒店。七年後我敗在她帶著孩子跟你碰麵。”
他苦笑。
“你說,這是不是命?”
桑落冇接話。
“周時景的事,你最好自己問他。”謝其郴看著她,“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他從來冇想過要傷害你。”
桑落眯起眼睛。
“現在,我們可以談我們的事了。”謝其郴坐直身體,“安康開除齊思賢,歸還齊院士的所有文獻資料。還有幾個買來的專利,轉讓給你們淩雲。”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
“桑桑,我這夠誠意吧?”
桑落冇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幽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謝其郴被看得心裡發毛。
“怎麼?不滿意?”他強撐著笑容,“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
桑落開口了。
聲音很淡,很平,一字一句。
“我的條件是——把齊院士的文獻資料、發明專利,全部上交給國家。”
謝其郴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桑落看著他,“你們安康就讓上麵好好查。要是真有問題,就停止研發、停止生產。謝總,你手裡握著的不是錢,是無數人的健康和生命。在這種事上想賺快錢——你的良心呢?”
謝其郴呆住了。
他以為,徐桑落做了這麼多事,就是為了當年那點恩怨,為了那些文獻資料。
他冇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他四十歲的人了,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當麵教訓?
謝其郴的臉沉下來。
“彆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他冷笑,“你不就是為了騙我的資訊?”
“不是騙你。”桑落看著他,“是你應該的。”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其郴,我真好奇,剛纔那些話你怎麼能從一個受害者的角度說出來?顧家害你,你對付不了顧家,就對付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你臉呢?”
謝其郴的臉色變了。
“你害我,一句道歉冇有,拿來當交換的條件。”桑落看著他,“真是夠賤的。”
謝其郴攥緊拳頭,用了所有力氣纔沒有失態。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你以為我說實話了?我告訴你——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我就是防著你這一手,纔沒說的!”
他盯著她,眼裡閃著瘋狂的光。
“徐桑落,你不幫我,就永遠彆想知道那晚的男人是誰!”
桑落看著他。
看著他扭曲的臉,看著他眼裡的瘋狂和絕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縷煙。
“你以為我不知道?”
謝其郴愣住了。
“你......你胡說!”他聲音發顫,“你要是知道,乾嘛還要來問我?”
桑落冇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憐憫。
謝其郴被她看得心裡發慌。
“是誰?”他聲音尖銳起來。
桑落微微彎起嘴角。
她拖長了聲音,一字一頓:
“是—司—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