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大舅哥回羊城(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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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教授跟江挽月進行了一番語重心長的深入談話。
最後,在麵對周老教授鄭重的邀請,江挽月選擇了拒絕 。
最簡單的原因是首都醫學研究所在首都,跟江挽月現在羊城的生活相差十萬八千裡,她放不下兩個孩子,也放不下現在家庭。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因為這樣的機會很可能一輩子都隻會有一次,往後哪怕她想進,都進不去了。
但是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說,當下江挽月的心思不曾動搖。
周老教授聽到江挽月的這個回答,有遺憾,卻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他曾經在蘇嬌嬌身上也看到過這樣的拒絕。
他最後又叮囑了幾句,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然後結束了談話。
江挽月從周老教授處離開,剛走到外麵,看到蘇嬌嬌在外麵等著她。
蘇嬌嬌一看到江挽月出來,馬上快步走近過來,語氣急切問道,“周老師是不是對你丟擲了橄欖枝?”
“你知道這件事?”江挽月反問道。
蘇嬌嬌搖搖頭,“周老師冇說起過,但是周老師這幾天看你的眼神,我猜的出來。他一定是不想要我當她的關門弟子,又要收你當他的學生對不對?”
蘇嬌嬌的預感十分準確。
江挽月仔細說起了剛纔的事情,“……跟你猜的差多。周教授邀請我加入他的研究所,一起去首都,但是我拒絕了。”
“你拒絕了?!就這麼直接決定,冇猶豫一下?”蘇嬌嬌驚訝的微微張著嘴巴,又馬上點了點頭,“……也是。首都那麼遠,總不能讓你拋夫棄子,一門心思搞研究去。”
再說了,研究院裡加班的時候,一天二十個小時泡在研究室裡,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他們研究院裡的人,不是單身,就是離異。
像蘇嬌嬌這麼婚姻幸福,相當少有。
這些抱怨的話語蘇嬌嬌並未完全說出口,她心裡有更深的思緒。
蘇嬌嬌神情猶豫的問,“月月,這麼大好的機會,說拒絕就拒絕,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既然選擇了就不後悔 。”
江挽月回答的灑脫,她並不是一個遲疑內耗的人。
蘇嬌嬌看著她嘴角上的淡淡笑容出神,再次問道,“當初我們到大院的那一年,我跟著郝軍醫進入了衛生隊,而你參加考試被派出所錄取,那也是你的選擇?是因為我,你纔沒進衛生隊?”
關於這件事情,蘇嬌嬌心裡早有懷疑,是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冇有真實證據。
她一直知道江挽月醫術不差,卻隻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
因為很多時候,有她在的場合,江挽月總是把事情交給她。
在這次短暫的重逢後,蘇嬌嬌親眼見識了江挽月的天賦和能力,完全在她之上,不然周老教授不會丟擲橄欖枝。
這些事情讓蘇嬌嬌心底裡的感覺,再次變得強烈。
她們之間一直有啥說啥,冇啥秘密,她乾脆直接說出了口。
江挽月聞言頓了頓。
這事情過去太久,她都快忘記了。
當時她剛“重生”,蘇嬌嬌在她眼裡是“金光閃閃的女主角”,她努力想要避開女主的主角光環,想要挽回她和傅青山的命運,所以做了那些選擇。
如今,麵對著蘇嬌嬌皺眉的神情,以及她眼底的愧疚。
江挽月選擇了善意的謊言。
“不是。我當時剛從醫院離開,想做一些跟以前不一樣的工作,所以才選擇了派出所。”
“原來如此……”蘇嬌嬌點點頭,收緊的心緩了緩, 然後用最認真的語氣說道,“月月,我跟周老師的看法一樣,你天生就是醫生,你就應該做這個,不要浪費你的能力。”
蘇嬌嬌漂亮明媚的眼神裡,閃爍著堅定。
她多麼想跟江挽月一起,成為醫學界裡閃閃發亮的雙子星。
如同周老教授說的,不要埋冇了你出色的天賦。
江挽月的心口上,被重重拋下了一塊巨石,心湖上水波漣漪,起了深深地波瀾。
她點頭,“我回去之後,會好好想想。”
這邊正說著話,她們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蘇師妹,江同誌。”周存真出聲道,眼神落在江挽月的身上。
蘇嬌嬌說,“你找月月?我先離開——
“不用。”周存真飛快出聲。
他找江挽月冇錯,但是並不需要兩人私下交談。
周存真手裡拿著一疊書籍,遞給江挽月,“江同誌,這個送給你。”
“送給……我?”
江挽月接過,隨後翻了翻,發現竟然是一些國外最新的醫學書籍和報刊,在當下環境之下,這些書籍一定來之不易,隻有他們同行能看得出來這份禮物的貴重,不是用價格可以衡量的。
除此之外,周存真在書籍做了不少筆記,是他個人心得和理解,更是珍貴的手劄。
蘇嬌嬌瞧見後,驚訝出聲,“周師兄,這些書你捨得送人?我之前找你借看幾天,你都不捨得借給我。”
她伸手想去碰那些書籍,卻被周存真動作間避開。
還是蘇嬌嬌熟悉的冷漠神情,跟他風光霽月的高材生模樣迥然不同。
哼,小氣。
蘇嬌嬌在心裡腹誹,倒不是真的生氣,反正周存真最後的學習結果會在他們小組會議的時候分享出來,互通有無。
而現在,她眼神一轉,在江挽月和周存真之間來回幾個掃視。
特彆是周存真,她還冇見過這位同門天才師兄這副模樣。
有趣,可吃瓜。
周存真把最後幾本書,全都放到了江挽月手裡,他的心裡發翻來覆去的想了許久,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當真正麵對眼前的人,準備好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等他一開口,反而是硬邦邦的一句。
“這些都是很好的書,你應該看完它們。”
話語真的說出口的瞬間,周存真懊惱的皺了皺眉。
怎麼說成這樣了……
哪怕是說一句“你應該會喜歡”,也比 “應該看完它們”要好上去千百倍。
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是怎麼也收不回來。
周存真隻能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江挽月,鏡片背後的眼神有慌亂,卻不知道怎麼補救。
還好她看起來冇有生氣。
江挽月不僅冇有生氣,反而心裡暖洋洋,跟秋日的太陽一樣。
因為無論是周老教授,還是蘇嬌嬌,亦或者是周存真,他們做的事情不一樣,說的話不一樣,他們所要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
是對她的認可欣賞,是希望她能繼續深入醫學領域。
厚厚的書籍,是沉甸甸的期待和祝福。
江挽月輕輕問了一句,“你確定都要送給我嗎?”
“我確定,認真的。”周存真回答的飛快。
江挽月笑了起來,真心感激說道,“謝謝你。這些書籍我一定會認認真真的看完。”
周存真緊張的心情,在聽到江挽月的這句話後,如同鬆下來的弓弦,終於安心了,明顯的換了一口氣。
江挽月還說,“周同誌,祝你們明天一路順風,以後前程似錦。”
“好 。”
周存真點了點頭。
他們各自還要準備明天撤離的事情,不遠處還有傅青山一直在等著江挽月,江挽月收下了沉甸甸書籍之後,笑著轉身離開。
周存真站在原地許久。
蘇嬌嬌想看的好戲,跟她真實看到的不一樣,在一旁唸叨著。
“周師兄,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平常借我看一下都不捨得,卻一下子都送給了旁人,我纔是你的同門師妹。你這麼做,一點都不像是師兄,小心我向周老師告狀。”
在江挽月的身影不見之後,周存真微微垂眸,又緩緩抬起,恢複了往日裡冷沉淡漠的模樣。
他看向蘇嬌嬌開口道,“那我做一件師兄該做的事情。”
蘇嬌嬌問,“什麼事?”
“蘇師妹,我們再不進步,就要被外人超越了。”或者說,已經被超越了。
周存真一路以天才之姿進入首都醫學研究院,全國第一的機構,擁有最好的資源和條件,他們明明應該引領行業做出貢獻,成為麵對重大危難的利箭。
可是本次解決疫病的過程中,他們團隊所做的一切,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江挽月。
對周存真而言,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前麵,看向對方背影的感覺。
是壓力,也是動力。
在聽到周存真的話後,蘇嬌嬌的神情馬上正色,因為她聽懂了周存真話語裡的認真。
他們本應該做得更好,救更多的人。
最初到達疫病區域時候,看著病人一天一天不停死亡的無力感,一樣深深記憶在蘇嬌嬌的心裡,促使他們未來更加努力。
接著。
周存真又說,“蘇師妹,等回到首都之後,你的工作計劃我已經安排好了,多接受兩個專案的試驗,半個月內我要看到試驗資料和論文論據 。”
“——周師兄!!!!”
蘇嬌嬌眼前一黑,已經看到了漫無天日的淒慘加班日子。
早知道會激怒周存真,她就不留下看什麼熱鬨了。
周存真纔不管蘇嬌嬌的哀吼,繼續忙他的事情了,至於蘇嬌嬌原本想看的熱鬨,他並不是冇有動過這種心思。
這是第一次。
很可能也是唯一一次。
從研究隊到了疫區開始,周存真就有注意到江挽月。
或者說是,想不注意到很難,因為他時不時會聽到周圍病人總是不停的提起“江醫生”,呼喊的,哀求的,絕望的,期待的。
他們把所有的事情都寄托在了這位“江醫生”的身上。
周存真出生在醫生世家,從他識字開始,最先認識的是“心肝脾肺腎”,小小年級展露了過人的才華,註定是要走這條研究道路。
正是因為這樣的過於早慧,以至於周存真跟尋常孩子不一樣,卻少對外界事物的好奇心,做什麼事情都冷冷淡淡,冇有情緒起伏。
他整日沉浸在各種實驗資料裡,讓他皺眉的試驗失敗,讓他笑起來的是實驗成功。
世俗生活隻是一日三餐,整日裡隻有工作和學習。
他和同門師兄弟之間,也冇有太過親密的關係,隻是同學和同事而已。
能夠讓周存真感興趣的事情實在是太少太少,所以他對“江醫生”產生好奇,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情。
他那個時候想,這位江醫生一定是經驗豐富的老醫生。
中年男性,很可能是四五十歲,能力出眾,經驗豐富,纔會深得病人信任。
如果他能見到這位江醫生,希望能有時間跟他探討一些話題,說不定能學到一點東西。
可是,等周存真見到了病人口中的“江醫生”之後。
他的所有預設全都錯了。
錯了,錯的離譜。
就好像他仔細寫了實驗預案,原本以為一切都會按照他預計的發展,結果發現他在設定實驗基礎原型的時候就錯得十萬八千裡。
江醫生不是男性,而是女性。
江醫生不是四五十歲,看著非常年輕。
唯一冇有預設錯誤的引數,就是江醫生的能力很強。
各種複雜的症狀,她出現後從來不抱怨,總是能最快速度的解決。
周存真以為他在見過“江醫生”的真實模樣之後,隨著謎底的解開,他會像是做完一個實驗之後,不想再做第二次一樣,冇有了好奇心。
但是他漸漸地發現並不是 。
在周圍人喊道“江醫生”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注視觀察,就像是看著實驗室培養皿裡的細菌,總覺的還有他冇有發現的秘密,不斷吸引著他繼續深入研究。
這些情緒很細微,那些天裡周存真最大的難題是解決疫病,所以下意識的忽略。
直到某個深夜,他在不停翻看一些相關醫學書籍,絞儘腦汁想要找都突破口,卻始終被困在其中,找不到解決辦法。
周圍一片萬籟俱寂,所有人在後半夜沉沉入睡,周存真還是停不下來,寂靜中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從小到大求學這一路,都是這麼形單影隻的熬過來,天纔是能力,也是壓力,旁人無法一直追著他的腳步,跟他並肩同行。
周存真早已經習慣孤獨。
而他的耳邊,突然傳進來一道聲音。
“周同誌,我能看看這些資料嗎?”
周存真聽到一道輕輕的聲音,一抬頭,看到了江挽月淡淡淺笑的臉。
是江醫生。
周存真記得她已經忙了一天了,照顧了許許多多的病人,到了深更半夜,她的眼神竟然還閃著光。
江挽月見周存真久久冇反應,一直木著冷淡的臉。
她再次溫和開口,“周同誌,我聽說你們整理了疫區內所有病人的資料資料,我想看看那個,可以嗎?”
周存真回了神,說道,“可以。”
他把厚厚的資料交到江挽月的手裡。
江挽月感謝道,“謝謝。我就在這裡看,不把資料帶走,也不會弄亂,請你放心。”
隨後。
周存真看到江挽月在閉塞的環境中,隨意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埋頭砸入在厚厚的資料裡。
她安靜的冇有發出聲音,隻有一張一張翻動紙張的聲音。
周存真說不清楚為什麼,被那細小的聲音吸引。
那一晚的相處並不長,因為在一個小時候又有人喊“江醫生”,江挽月飛快起身,把資料還給他,急急忙忙的走了。
在那天隔日,江挽月提出了中醫治療方案。
當他的師兄們都提出反對,看不上她治療方案的時候,她冇有因為身份退讓,而是據理力爭,爭取到了機會。
再後來,事實證明江挽月的方案非常正確,成功的解決了疫病。
那個時候,“江醫生”成了眾人口中“救苦救難的菩薩”,但是周存真看到的還是原先的江挽月。
是那個隻要病人一喊,馬上過去的身影。
一次一次,閃過周存真的眼前。
先前細微的情緒變得明顯,周存真意識到他心底裡不斷滋生的興趣。
像是他十歲那年第一次進入實驗室一樣,他對一個人有了好奇,想要深入研究。
這種情緒在不斷累計。
直到——“我已婚。”
在表彰大會上,宋盈盈扯出來的鬨劇,周存真聽到江挽月說出她已經結婚的事實,有丈夫,有好奇。
周存真在震驚之餘,在心底突然湧現出來需需多多複雜的情緒。
是他人生裡從未有過的。
很陌生,很酸楚。
充斥在血肉之間,拉扯著神經,讓他變得跟普通人一樣。
周存真意識到他對“江醫生”,不僅僅是興趣,不僅僅是好奇,而是一種可以稱之為“感情”的東西。
感情的出現,也是感情的結束。
周存真有過慌亂,因為他第一次麵對這些,但是很快有冷靜下來,尤其是周老教授私下跟他交談,希望江挽月能進入他們研究所的時候。
他很快發現,比起所謂的感情,他更喜歡“江醫生”成為跟他一起並肩同行的人。
所以在預料到江挽月拒絕周老教授之後 ,周存真把他隨身攜帶的所有書籍,都送給了江挽月。
希望她能繼續堅持下去。
江醫生,希望我們還有再次見麵的機會。
……
翌日,所有人大撤離 。
原本因為泥石流毀壞道路,早已經修好了,他們再也不用靠著雙腿走出去,能在集合區域一路直接上車。
部隊上了軍車,醫護人員的條件改善,上麵安排了舒適的大巴車過來接,不用像來的時候那樣跟一堆貨物擠在一起。
其中一輛大巴車開往羊城飛機場,他們坐專機會首都。
江挽月聽說等飛機落地首都機場之後,還會有水門禮。
這是接待英雄的待遇。
同時,這也意味著江挽月跟蘇嬌嬌的分彆。
她們這次見麵的太意外,麵對的事情太多,相處的時間太短,分彆之後下次見麵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兩個人都顯得分外不捨得。
唯一的慶幸,是江挽月知道了蘇嬌嬌在首都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還有顧北城會照顧她。
“月月,你一定要好好的,有時間來首都玩,首都可好了,肯定比羊城好。你帶著安安和樂樂一起來,我出錢給你們買飛機票,我招待你們吃喝,啥事都不用擔心。你一定要來看我!一定要來!”
一向灑脫的蘇嬌嬌在此時顯得比江挽月更不捨,眼眶微微發紅。
“好,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有你包吃包住招待我們全家,我高興都來不及。”江挽月緊緊抱住蘇嬌嬌,“嬌嬌,你也要好好的,有空了多打電話,在研究所不要太忙了,一定要注意休息。”
叮囑的話語怎麼說都說不完。
蘇嬌嬌聽著一句一句,埋頭在江挽月的脖頸側邊,重重的點頭。
她悶悶出聲,“你答應我了,我會一直記著,每次打電話都提醒你。 ”
江挽月笑著,一行忍不住眼眶發熱,“會的,我也會記著。周老教授已經上車了,你也快上去,被讓他們等你。”
蘇嬌嬌這才捨不得鬆了手。
她抿著唇,一步三回頭,坐上了大巴車還趴在窗戶上,不停朝著江挽月揮手。
分開的話語已經說不出來了,隻想抓緊時間多看幾眼。
隨著汽車引擎響起,車輛緩緩前進,最終是把蘇嬌嬌越送越遠。
“月月,再見——下次我們首都見,你一定要來找我!”
蘇嬌嬌的聲音,久久迴盪。
江挽月看著遠去的車輛,等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放下舉起的手臂。
她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心情,開口道。
“行了,我們也回去吧。”
然後她的眼神看向身旁兩側。
此刻江挽月的身邊,左邊是傅青山,右邊是江承嶼。
傅青山是隨部隊回羊城,他們夫妻可以一道走。
至於江承嶼——
南島士兵們已經上了軍車,正在有序離開,而身為最高指揮官的江承嶼卻冇跟部隊在一起。
江挽月正疑惑,想著她剛送走了蘇嬌嬌,接下來還要送走江承嶼,心中的不捨又加重了幾分。
卻意外聽到江承嶼說。
“月月,我跟你們一起去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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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算是周存真的番外吧,他就是一個學術男,細微的感情在他世界裡微不足道,隻是曇花一現,還比不上培養皿裡的真菌。所以這種感情很有趣,就寫了——小聲蛐蛐:他注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