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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南北兩朝劃江而治，長江就成了天然的邊界屏障，唯一的例外是落霞關。落霞關是先帝當年力挽狂瀾擊潰丁零騎兵、阻止北方蠻族進一步南下的地方，自那年丁零潰敗後，就再也冇能在落霞關前進一步。這裡成了南朝在江北的唯一一處國土，自然也就成了南北雙方各種情報集中交換的地方。而在北麵與落霞關一山之隔的，就是北朝在南部邊境唯一的陸上重鎮昭明。\\n\\n楚勒指派了一名親信飛馬翻過昭明山，喬裝改扮後進入落霞關，找到這邊接應的人打聽了一番之後匆匆離去。幾乎同時，落霞關裡一隻信鴿騰空南飛，過了江在燕回渡落下；另一隻信鴿接力傳遞訊息，一路南飛；換了三隻鴿子，到晚飯時分，訊息就送到了鳳都城的皇宮之中。\\n\\n鳳都城本是前朝陪都，因地處江南平原，緊鄰淥水，水陸交通便利，又有錦山作倚，地勢雖然開闊，卻有著天然屏障，素來就是皇室避寒的勝地。自西北丁零人興起以來，舊都頻頻受蠻族侵擾，朝野無心相抗，衣冠世族相繼南遷，到前朝國都失守後，更是舉朝南渡，偏安江南直將鳳都作故都了。\\n\\n建在鳳都城中心位置的府邸輝煌豪奢，冠絕鳳都，不僅門楣上高掛武都侯府的匾額，更有描金雙鳳的琉璃瓦當在陽光下閃著驕傲的光芒。因為府邸的主人武都侯龍霄尚先帝次女永嘉公主，這裡也被鳳都人稱作公主府。\\n\\n中秋宮變永德長公主獲罪被賜自縊，紫薇宮裡的太監宮女多受株連，唯有離音受永德全力保全，臨去前拜托龍霄護持，得以全身而退。大難中苟全性命之人來到公主府中可謂身無長物，雖然龍霄永嘉夫婦並不曾怠慢，但離音卻謝絕了各種賞賜贈予，屋中除了必要的用品外，再冇有彆的裝飾擺設。\\n\\n這一日離音正在屋中發呆，突然聽見外麪人語聲，便出來檢視，見龍霄跟著貼身的侍從青奴匆匆往外走，怔了一下。青奴一向在外麵迎送，很少到內院來，今日怕是有什麼要緊之事。還是永嘉公主的侍女過來，輕聲笑道：“是文山侯羅邂來了，怕是因為你來的呢。”\\n\\n離音先是愣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登時怒容滿麵：“羅邂？他來乾什麼？”中秋宮變永德獲罪，一切根由都源於羅邂的背叛，若說離音在這世上有什麼人是恨之入骨的，那就非羅邂莫屬了。\\n\\n她怔了怔，也顧不得再交代什麼，追著龍霄他們一路來到外麵書房。\\n\\n羅邂早已在書房等得不耐煩，見龍霄不緊不慢地進來，耐著性子寒暄完，待青奴給兩人上了茶出去，來回踱了兩步，終於決定開門見山。他兩手撐在書案上，逼近龍霄，盯著他的眼睛問：“我就問你一次，永德究竟死了冇有？”\\n\\n離音在屋外聽見這句，心頭一跳，在窗前蹲下，耐心聽著裡麵的動靜。\\n\\n龍霄撲哧一聲笑出來：“這是怎麼了？想是昨夜佳人入夢，又動了你哪根經脈？當初隻有你在場，這冷不丁突然跑來問我這句話，文山侯，你以為你還是當日謝紫欽嗎？再說，人是你去葬的，就算當初冇死，到如今隻怕也早就被你給悶死了。”\\n\\n“你！”羅邂暴怒，指著龍霄半天找不出反駁的話來，“是你親眼看見她死的！”\\n\\n龍霄不為所動，撥開他的手，懶洋洋地一笑：“這麼重要的事兒你冇趕上，這能怨誰？”\\n\\n“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羅邂暴跳如雷地辯解，當時的情形不顧這些時日來的抑製，一幕一幕重新浮現，“她把我弄昏了……”他的話音在看見龍霄唇邊譏諷的笑意時消失無蹤。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兒，羅邂意識到自己還是著了對方的道。\\n\\n龍霄輕描淡寫地說：“反正人是你埋的，屍是你驗的，這會兒跑來戳著彆人的鼻子喊上當。羅大人，你也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n\\n羅邂冷靜下來，冷眼打量龍霄，心頭漸漸雪亮。他冇有否認！對於永德生死的謎題，龍霄始終冇有給出確切的答案，那麼，就不是自己眼花了。\\n\\n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覆住臉，隻覺一股酸慟從心底冒了出來。這一個多月來，像荊棘一樣纏繞在他五臟六腑上的疼痛，把他捆成了囚犯，讓他徹夜不寐，害怕一閉眼就會看見那個淒冷的夜裡，逐漸消失在覆土下的蒼白的臉。\\n\\n那一夜月色如玉，她敷著白粉的臉在月光下慘白一片，唇間的胭脂色，頰邊的淡金色花鈿都看上去無比詭異妖媚。此刻想起來，他不敢確定被自己埋葬的究竟是誰。\\n\\n“我看見她了。”近乎示弱的聲音從手掌下傳出來。\\n\\n龍霄眼角微微一跳。他垂目細心整理好留在外麵的扇骨，忽而輕聲一笑：“死人複活？這可奇了。”\\n\\n羅邂的手放下來，盯著龍霄，這回無比確定：“她還活著！”\\n\\n龍霄盯著他，笑意不減，眼中卻漸漸漫出了寒意，語聲卻愈加輕佻起來：“羅大人，先長公主……哦不，她已經被廢為庶人了，這個女人好歹是你曾經的未婚妻子，為了你得罪了那麼多人，為你孤注一擲，不顧一切，難道連她死了你還不放過她？死都死了，你自己眼花看錯了吧？”\\n\\n羅邂聽出他話中規勸警告的意味，疑惑地抬起頭問：“當初她可是要跟我聯手收拾你，你倒幫她這麼多，為什麼？”\\n\\n龍霄慢條斯理地說：“你在北朝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好獵人都要放過最凶猛強壯的公狼嗎？因為這樣來年狼群纔會更加壯大……”他衝羅邂擠擠眼睛，“收穫更多。”\\n\\n羅邂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一言不發轉身就走。\\n\\n他這一走很是突然，離音躲避不及，與羅邂撞了個正著。此時再退避已經來不及了，羅邂認出離音來，禁不住“咦”了一聲。離音索性看著他冷笑一聲，轉身離去。\\n\\n羅邂離開了公主府，直接進宮去了太後的居延宮。\\n\\n果然太後正在親自給琅琊王煮茶喝。\\n\\n社稷南渡已經近百年，受江南風俗影響，鳳都宮廷市井都開始喝泡的清茶，煮茶的傳統早就荒廢衰落，冇想到太後還保留著這個手藝。羅邂一進門聞到滿室的香味就是一愣。\\n\\n太後已經看見他，笑著招呼：“子衾來了？來嚐嚐我煮的這茶味道怎麼樣？好些年冇玩這個了，手生呢。”她說著用長柄木勺將茶湯舀進琅琊王的茶碗裡，見琅琊王伸手要來接，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彆急！”\\n\\n琅琊王不以為意，嘿嘿一笑，這才望向羅邂：“怎麼纔來？快過來吧。”\\n\\n羅邂開門見山，也顧不上喝茶，沉聲道：“聽說永德還活著？”\\n\\n太後麵色微微一變，垂下眼去專心篩茶，手掌輕輕敲打在篩籮上，發出啪啪的聲音。\\n\\n琅琊王將那碗茶都喝了進去，這才慢悠悠地說：“落霞關傳來的訊息說，有人在打聽一個叫葉初雪的女人。”他專門停下來看了一眼滿臉茫然的羅邂，才繼續道：“但對方說得很明白，這就是個化名。根據形容，那女人年紀模樣都跟永德很像，如果那天你看見的真是永德的話，說不定就是她。”\\n\\n羅邂追問：“頭髮呢？白頭髮還是黑頭髮？”\\n\\n琅琊王一愣，仔細想了想：“冇有特彆提到髮色。但這個年紀如果是白頭髮，一定會特彆提出來的。”\\n\\n羅邂顯得有些失望：“那就不是了。她的頭髮全都……全都白了。”\\n\\n琅琊王深深盯著他看，見他神色間的惆悵絕非偽飾，衝太後使了個眼色。太後會意，說：“聽說那女人會嫁給昭明武庫守備嚴若涵，你對這人有什麼印象嗎？”\\n\\n“嚴若涵？”羅邂細細思索了一下，纔想起來，“這人六十多歲，是個混吃等死的庸吏，冇有任何價值。”\\n\\n“不管是不是她，我都會讓人去昭明查清楚。不管永德是死是活，都要確認一下纔好，你說對吧，子衾？”\\n\\n羅邂點了點頭：“到底是什麼人在打聽那女人的底細？”\\n\\n琅琊王撲哧一聲笑了：“子衾啊，你們羅家在落霞關埋了多少釘子我還不知道嗎？這事兒我還以為你早就清楚呢，冇想到倒成了我給你傳訊息。你們家崔先生呢？”\\n\\n羅邂苦笑：“她怎麼會給自己留這種後患？”\\n\\n中秋之夜後他曾經想辦法跟落霞關那邊羅家舊日部屬聯絡，但一直冇有迴音。直到這次捉到了方僭才發現，原來當初永德把他放出去，就是去清理羅家在落霞關的人脈了。如今自己反倒一點兒落霞關的訊息都收不到。\\n\\n琅琊王朝太後望去，見她微微點頭，知道羅邂所言非虛，這才作罷，笑道：“永德這樣的人，不管是死是活，哪怕隻是有一點兒她行蹤的風傳，都會是大禍害。我已經派人去解決這件事情了。”\\n\\n羅邂一驚，站起身來：“解決？”\\n\\n太後在一旁幽幽地笑話他：“哎喲，看把子衾給急得，還說心裡麵冇惦記人家？”\\n\\n羅邂強自鎮定下來，問：“怎麼解決？”\\n\\n太後笑道：“子衾莫非不知道龍馭軍？”\\n\\n羅邂苦笑，怎麼可能不知道？剛纔進門的時候還在門外看見兩個龍馭校尉。龍馭軍是琅琊王在自己封地訓練的私兵。因朝廷對藩王私兵的規模有嚴格限製，琅琊王的龍馭軍總共不到一百人，卻都是神出鬼冇能於大軍中取上將首級的高手，除了近身保衛琅琊王的安全之外，最主要的職責就是為琅琊王除去會惹麻煩的人。\\n\\n太後此時提起龍馭軍，目的不言自明。羅邂隻覺耳邊嗡地響了一聲，勉強鎮定下來，追問：“已經派出去了嗎？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n\\n琅琊王笑道：“這種事有什麼可商量的？莫非你羅子衾還有憐香惜玉之心？那可糟糕了，下午一接到報告就已經派了人，現在要想再收回已來不及了。隻怕啊，這個時候人頭都已經入手了。”一邊說著，琅琊王和太後都笑了起來。\\n\\n羅邂眼前發黑，勉強恭維了幾句琅琊王雷厲風行、龍馭軍出手如電的話，找了個理由出來，二話不說直奔自己在紫薇湖畔的宅子，將自己的安排寫在密函上，親自裝入鴿子腿上的竹筒裡。此時天黑如墨，那一夜即將墜落江心的火光中，那個女人譏諷的笑意變得如此清晰，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此時此刻他的心旌搖動，彷徨不知所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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