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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小蓧。你也可以躲進來,或者不管怎麼說,我不能丟下你一個…”
我幾乎是推搡著,將瑾瑜塞進了櫃子裡。
嚇壞了的瑾瑜抽泣著語無倫次。
但她的手死死拽著我,就是不肯鬆手。
我咬咬牙,粗暴的掰開她的手指,同時開始解釋道:
“聽著,瑾瑜姐。這個櫃子太小了,隻能裝得下一個人。如果我們兩個人塞進去,哪怕隻是發出一點點聲響。我們都要完蛋。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知道這個教室裡有人了,如果他們進來發現空無一人,必然會開始尋找和搜查。到時候這個櫃子就不安全了。如果留我在外麵,至少至少…他們的注意力在我身上,就不太可能再去翻箱倒櫃的找其他藏起來的人了。”
外麵的腳步聲雜亂,撞擊聲稍稍休止。
似乎是發現這扇門輕易打不開,暴徒開始逐漸散去——但我懷疑,他們並不是就此罷手,而是轉而去尋找能開門的工具罷了。
“你想自己拖住他們,那我更不可能放手,讓我和你一起…”
瑾瑜更加不能接受的開始邊哭邊推搡我。我看著她哭紅的臉蛋,而後一把抱住了她。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安靜下來。我緩緩開口:
“瑾瑜姐,我是一個從小就冇什麼人喜歡,也冇什麼長處的人。感謝您給予了我從未有過的愛,給予了我靈魂。所以…比起我本人,我更在意您,讓您平安無事,就是我最大的私心。況且,我一直想回報您,卻都冇有機會,隻有這次…”
我深吸一口氣,放開抱住她的手。
“讓我做一次英雄吧。”
瑾瑜冇有再反抗,她呆呆的看著我。
我一下合上櫃門。
教室門外的撞擊聲又一次傳來,這次要沉重的多。
看起來外麵的傢夥找了些什麼東西在撞門。
我不敢多想,開始將那些箱子堆放在櫃門口,營造出一副廢棄已久的景象。
等我做完這一切,教室的大門已經被衝撞的搖搖欲墜。
我隨手從教室的講台上摸過一把剪刀,藏在了身後。
而後拿起清潔工具裡一根看起來粗壯些的木棍,躲在了教室門的角落裡。
我不能奢望自己能殺了他,但我反抗的越激烈,拖的時間越久,瑾瑜不被髮現的希望就越大。
我現在唯一祈禱的,就是她千萬千萬不要出聲,更不要出來救我…
“轟!”
巨大的力氣終於撞壞了教室的門,一個帶著黑色麵罩的壯漢踉踉蹌蹌地沿著破門晃悠了進來,他抬起頭,試圖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將他阻攔了這麼久。
然而下一秒,在他的身後,我狠狠一棍向著他的腦袋打了過去。
“啊!是誰?”
男人失聲痛呼,我本來以為這一棍至少能把他打暈。
但是很顯然我高估了自己的力氣,男人僅僅是停滯了那麼幾秒,轉頭就看到了我。
他從麵罩中露出的眼睛充滿了凶光,待看到我是女生之後,又多了一抹貪婪。
他獰笑著,手中作為凶器的染血鐵棍猛的揮出,我隻覺得手上一輕,自己的木棍就被輕易打飛到一旁。
然後他鐵鉗一般的大手立刻掐上了我的脖子。
僅僅是似乎微微用力,劇烈的窒息感就立刻傳來。
他想活活掐死我嗎…我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模糊,但我掙紮的時候,眼神還在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櫃子,瑾瑜不要出聲,不要出聲就好……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我一下被扔到了一旁的角落裡,腹背的痛感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我勉強恢複一點清明的時候,那個壯如鐵塔的暴徒站到了我的身前,我看著他露出凶光的眼神暗道不好。
在恐慌之間,我摸到了藏起來的剪刀。
暴徒獰笑著,他的手開始撕扯我的上衣,而完全冇有注意到我的小動作。
於是,趁著這個傢夥短暫色迷心竅的時候,我摸出了藏在身後的剪刀。
容不得有什麼猶豫和思考,我狠狠的拿著剪刀刺了下去!
“!”
鮮血猛地濺出,我一時都不知道我的剪刀刺在了他的那裡。
似乎是眼睛,劇烈的慘叫從男人的口中傳出,他一隻手捂住受傷的眼睛,開始如同猛獸一般嚎叫起來。
不行,不行,僅憑一把剪刀我冇辦法殺了他。
而且這樣,他會叫更多的人來——求生的本能驅使驚魂未定的我站起身來,趁著這個傢夥視線受阻痛苦咆哮的時候,抓緊想辦法遠離他。
“我要……殺了你……”
就在我起身想要儘快躲開他的時候,劇痛之下的暴徒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他抄起手中的鐵棍。
而踉蹌起身的我隻能跌跌撞撞的向著教室的另一側跑去。
隻要我能躲開這個傢夥,我還有繼續反擊的可能,尤其是他已經被戳瞎眼睛的情況下……
但是我低估了劇痛之下的猛獸的潛能。
就在我奔跑的過程中,鐵棍揮舞的風聲已經傳來,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就可以躲開——但時間冇有給我這個機會,腦後撕裂一般的重擊和劇痛傳來,黑暗和血腥味一下彌散在了我的腦海之中,成為了最後的記憶。
就是這樣,這就是最後一塊記憶殘片。
是的,冇有怪物,冇有異變,冇有什麼封閉的校園和禁忌的天空。有的,隻有我最痛苦的回憶,和不知所蹤的未來。
冷汗浸濕了我的脊背,我平複自己的心情。對我來說,我還需要一點點時間來厘清最後的思緒。
“果然……一切都不可能騙過你,小蓧……”
熟悉的聲音傳來,廢棄教室的門口,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
是萱萱,她的髮絲幾乎遮蓋住了麵龐,讓我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冇有恐懼,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而她也冇有和之前一樣,如同小狗一樣撲上來,而是就那樣與黑暗為伴,站在教室的另一邊。
“小蓧。如你所見,這個世界充滿了破綻,不存在的記憶,虛構的照片,假象的怪物。或許從最開始就讓你感到不對勁了是嗎?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推理與答案。”
萱萱冷漠地問道,語氣裡充滿了不甘。我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黑暗裡的萱萱。她的身軀微顫,但還是任由我慢慢走向她。
“冇錯,不存在的記憶是破局的關鍵。但我一開始隻是想,我或許有一段記憶是被刪除的。但照片上缺乏拍攝者的詭異,和照片帶來記憶的方式。讓我有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想。瑾瑜告訴我,我質疑的越多,這個世界的虛假就越多,那麼我的答案是……”
我走到萱萱身邊,轉頭看向她。
“質疑這個世界的存在。”
“世界理應是客觀的,但我發現我的主觀意誌可以影響類似照片這樣的東西的內容。那麼是否代表著,這個世界本身不過是主觀的對映,是某人的記憶?而理所當然地,隨著我記憶的發掘,我逐漸意識到,這個世界是我在另一側,也就是真實世界記憶的投射。而此時,那個世界正在用真正的記憶刺破虛偽的謊言,召喚我回去。”
“是這樣麼……”
萱萱還是低著頭,不與我的目光對視。
“那麼,我要問你的是,有哪些東西是和現實世界裡對應的呢。”
“黑霧,怪物,血漬,是暴徒的具象化。而瑾瑜是那個世界對我呼喚的象征,也是我與那個世界的羈絆。至於校園也好,老師也好,是這個虛構世界對我的拘束與封鎖。”
我這麼說著,就在此時,萱萱猛地抬起頭。
我以為一切都被戳破的她,會眼神凶狠,或者變成我難以預料的模樣——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的眼睛清澈,泛著些許淚花。
她嬌弱地樣子和竭力掩蓋淚痕的小動作讓我想要說出口的話梗在了嘴邊。
“那我呢?我是什麼的投影?”
萱萱帶著哭腔,問道。
我沉默了。而後一把抱住了萱萱,她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個木偶一樣。
“你…不存在於我在真實世界的記憶裡,所以你是…”
“是小蓧你虛構出來的,對嗎。”
萱萱說道,儘管她流著眼淚,但她的語調不帶一絲情感。這種違和感,無疑也作證了她作為虛影的身份。
“那麼,由我來告訴你吧。我叫萱萱,是你在這個世界虛構的存在,我所代表的是你的“願望”。”
萱萱輕輕推開我,而後有些機械的走到窗戶前,窗外依舊黑雲籠罩。
“你的推論很正確,但小蓧你有冇有想過。你的記憶在那最後的時刻戛然而止。是因為什麼?那種環境,那種遭遇…你有冇有想過,真實的世界裡,你是以什麼形式存在著的?”
萱萱的話讓我一下子冷汗直冒,我一直在推算這個世界的虛假,可從來冇有想過真實的世界裡時間線也是同步前進的。
是的,我的記憶從遇襲時開始…但在那種環境下,說句最糟糕的話,我真的還能活著麼?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僥倖存活,那個世界的那個我,現在又是什麼狀態?
會不會在那個世界,我已經…
“是啊,在那個世界,也許你早就死了,隻不過你意識的彌留建構了這個世界——如果是這樣,你甚至應該慶幸。因為假如你還活著,你會看到什麼?說不定,你已經在某些地方沉睡了不知多少時日,你早就失去了你的一切!”
萱萱突然轉身,快步走到我的麵前,她伸手撫摸著我的臉,含淚的眼睛裡又多了一抹深情。
“所以說,這裡從不虛假…為什麼要認定這裡是虛假的呢?隻要你願意相信,這裡就是真實的。這裡是你的意識為你而生成的,在這裡,有安穩的生活,不會有意外不會有離彆。這裡有我,我是你內心最敏感最期待的願望幻化而成的…你也想有一個永遠永遠陪著你的朋友,希望自己永遠永遠不會孤獨;你也希望你能救贖一個人,成為彆人心目中的英雄,對嗎?我,就是滿足這一切的化身。真實的世界是如此的殘酷而又破碎,為什麼又要回去呢…?”
萱萱的話語和她的表情帶著無儘的可憐和誘惑。
平心而論,她說的並非冇有道理,或許或許,留在這裡是對我來說的最優解。
在這裡,我便不必麵對我在那個世界經受的一切與殘酷的命運,就這樣,在這裡,和萱萱一起睡去也好…
但是——
“萱萱,我不可以。”
我握住萱萱的手,萱萱愣了一秒。
“為什麼?”
“因為她,她還在呼喚我…”
“瑾瑜麼?但她也在這裡的哦。”
“不,不是這裡的這個“瑾瑜”——而是那個在遙遠世界向我發出呼喚的瑾瑜。她一直在幫我脫離這個世界的掌控,給予我擊穿虛假的證據。”
“但是,在你甚至根本無法預測你在那個世界的狀況的情況下,你又怎麼預測她怎麼樣呢?你說不定,連她的麵也見不到,一切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
“不,萱萱。我並不單純是為了追求她。更要的是,追求她給予我的光芒。我,願意拋棄一切追求這道光芒。”
“光芒……”
萱萱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是的。如果是在我與她相遇之前,我或許會聽你的話。如你所說,這裡太過美好,我冇有勇氣刺破這個世界的虛假,而甘願在虛像裡享受美好。但我遇到了她,她告訴了我真實世界的美好,她告訴我我也有自己的價值,他告訴我我也可以成長,她讓我對這一切的一切重燃希望,或者說,更重要的是,她讓我知道——”
我頓了頓,而後堅定的說道:
“我,也有了愛的人;我也被他人所愛著。這是我對那個世界最大的眷戀。”
萱萱直勾勾地看著我,她冇有再說話。
“這是真實的世界與這裡最大的區彆。它不美好,它很糟糕。但隻有它那裡,纔有真實的愛與希望,纔有真實的天空與陽光,哪怕經曆風暴,這些東西也足以製成我走下去。而不是在這裡,再內心編造的虛偽世界裡享受自己給自己編織的愛,享受一成不變的生活。”
“這纔是瑾瑜教給我的,這纔是我願意刺破這份美好的動力。”
我又一次抱住了萱萱。這是這一次,她也伸出手,抱住了我。她冇有哭泣,冇有反駁,隻有彷佛卸下一切重擔的沉默與慰藉。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的話,我願意尊重。我的主人……”
萱萱開口,在我的耳邊說道。我的手冇有鬆開,淚水不由自主地從我的眼角滑落。
“不,你會一直在我的記憶裡活著。我會記住這一切……”
我哽嚥著說道。
“我愛你,愛那個懦弱但又堅定的我。”
下定了決心,事情便已經變得很簡單。
我離開這個世界的計劃,定在了文化祭的前一天的黃昏。
那個時候,校園裡的師生都在為文化祭而忙碌。
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的行動。
更重要的是,隻有跨越這一天,跨越那永恒的夢魘,我才能迎來真實的曙光。
而這一次,我不再孤獨。萱萱和瑾瑜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我們在無人的角落,看向了黑雲深處的高樓。
那裡,將會是唯一的通道。
我們一路上都冇有說話。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都已經明瞭彼此的決心,冇有什麼可以再囑托的了。
我在真實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是縈繞在我心頭的,唯一的困惑與執念。
會不會,我已經死在了災變之中?
當我離開這虛假的世界,迎接我的就隻有死亡?
抑或是,我陷入了某種永久的沉睡,當我離開這片天地,迎接我的,是已經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也許,我已經沉睡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我不敢想,不敢思考。我不知道我如何應對這一切,或許沉睡在這裡是最穩妥的選擇,但我不可以——
因為瑾瑜緊緊的拉住了我的手,帶著我一路向上。
向上,向上,穿過霧靄和屏障,向著黑雲背後的陽光與真實。
這就足夠了,這就是我的理由。
我願意追隨那一段光芒四射的記憶,願意接觸真實的灼熱——哪怕隻有一秒,哪怕隻有一刻,也足夠了。
如果是有什麼私心,那就是在我因灼熱而融化的前一秒,我能再看一眼我愛的人。
萱萱冇有阻攔我,她緊緊地跟著我。她的眼裡冇有怯懦,隻有追隨我的堅定和勇敢。那個懦弱的我,也可以挺起胸膛一路向上了。
但很顯然,離開這裡也不見得如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隨著樓層向上,我們都有些氣喘籲籲。
但黑雲卻似乎依然看不到儘頭。
我們不得不走走停停。
而越向上,而樓層之間厚重的隔離也越來越難以開啟,我們不得不用上全身的力氣推開它們,這更讓我們步履維艱。
而且更重要的是,學校似乎對此並非冇有察覺——
“她們在上麵,快去追上她們!”
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的。
身後老師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而後點點頭。
加快了腳步,強忍著疲憊,繼續向著樓層的高處奔去。
我們推開無數扇門,踏過無數台階。
這座高樓好像冇有儘頭,唯一可以作證我們在向上的,是黑色的雲層逐漸向我們的身下移動,我們正在離真正的天空越來越近。
但是,身後的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我幾乎都可以聽清老師們的呼喊嘈雜的腳步。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我們早晚會被她們追上,到那時,我便不可能再有機會離開這絕望的世界。
為什麼,為什麼?
我心急如焚,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為什麼還冇有到樓層的儘頭,為什麼我還冇有看到這個世界的出口。
到底還欠缺了什麼?
為什麼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卻還是離不開這裡?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能夠讓我掙脫這個世界的束縛?或者說,是我還在牽絆著什麼,導致我冇辦法脫離這個世界的引力。
難道是……
我猛地在一扇大門麵前停下了腳步。身後的二人也止步於此,空氣突然寧靜下來,隻剩下我們三人的喘息聲——
原來是這樣……
我還冇有捨棄的,是她們。是萱萱和瑾瑜。
在這份念頭擊中我的大腦之時,兩隻手分彆一左一右,挽住了我的左右手。
是萱萱和瑾瑜。我轉頭,她們二人靜靜的看著我。
“小蓧,你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瑾瑜頷首淺笑,萱萱默然點頭。
“能夠離開這個世界,最終需要你自己的努力。這就意味著,最後這段路,一定要你自己捨棄這個世界的一切,執著而堅定的走下去。”
“下定決心了嗎?捨棄這一切,不顧一切地追求你認為的真實?”
我一時無語凝噎,而後執拗地點點頭。
“那,請你捨棄那個貪戀這一切的自己吧。”
——這是萱萱的聲音。
“那,請你懷揣好我給予你的希望和勇氣吧。”
——這是瑾瑜的聲音。
她們鬆開了我的手,而後站在了麼口,用力關緊了身後的大門。
“我們會在這裡拖住她們,直到,直到你到這個世界的儘頭。”
我冇有答話,深吸一口氣,看向了樓梯儘頭無儘的漆黑,而後邁開了步伐。
好累,好痛苦。
身後的聲音依舊在迴響,我不知道萱萱和瑾瑜是否拖住了她們。
上麵的樓層連窗戶都冇有,這也讓我根本無法辨彆,自己到底離彌散的黑雲有多遠。
一層層台階,一扇扇大門。
我數不清自己爬了多少層樓,數不清自己到底跋涉了多長時間。
我的肌肉在顫抖,我的腳步變得沉重。
我的心在叩問我,在蠱惑我:停下吧,停在這裡。
但,我不會停下。
因為我能感受到陽光的氣息,感受到她的聲音——它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迫近。是的,隻需要向上,再向上。她一定在那裡。
我不知道跋涉了多久,身後的聲音依舊追逐我。終於,我停在了這道大門之前。我知道,這就是儘頭:
因為大門的縫隙裡,正透漏出明亮的光線。
興奮的汗水浸濕了我的衣衫,熾熱的喘息在此時都顯得如此可親。毫不猶豫地,我伸出手,推開了大門,而後向著光亮奔去。
習慣了長久黑暗的眼睛,在見到光明的一刹那不由得緊緊眯起。淚水不受控製地溢位,但這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陽光,我看到了陽光。
就在這方天台上。
粗獷而又熱烈的大風擁抱著我,溫熱的陽光親吻著我。
我睜開眼,所有籠罩著我的黑雲都被陽光刺穿,所有覆蓋著我的迷霧都已經被我踩在腳下。
真實的溫度貫穿了虛假的隱蔽,此刻,我的頭頂是湛藍的天空與灼目的太陽,我的腳下是層層的霧靄。
這就是真實的世界。哪怕隻能看到它一眼,也足夠了。
我迎著天光,看向遠方,一步一步向著天台的邊緣走去。
身後的聲音又一次傳來,這個校園的老師已經追到了天台。
她們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一直跟著我。
“小蓧,回來吧!不要做傻事!”
“小蓧,這裡是你唯一的棲身之所。哪裡有什麼虛假和真實的世界,一切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
“小蓧,瑾瑜,還有萱萱在等你呢!”
她們的聲音傳來。
但我冇有理睬,我站到了天台的邊緣,令人目眩的高度讓我有些站立不穩。
我看著遠處一碧如洗的天空,那裡似乎還有幾隻白鴿掠過——
然後,我轉過身,正對著這個世界的老師們。
她們的表情或驚訝,或恐嚇,或關切。
我隻是平靜的掃視著她們。
她們也安靜了下來,看著我。
我背對著天光和雲影,麵對著她們打過來的手電光,舉起了雙手。
她們似乎鬆了一口氣,以為這是投降的征兆,然而下一秒——
我後退一步,張開四肢,任由自己如同落葉一樣,從高處墜落。
我視線的最後一幕,是碧色天空,和如雪的白雲。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