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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
就在校園的宿舍熄燈,陷入一片黑暗之後,三個貓著腰躲在草叢裡的少女開始悄悄地活動。
領頭的長裙少女嫻熟的帶著路。
而我和萱萱則緊隨其後,萱萱顯然有些猶豫,隻能緊緊牽著我的手,走在隊伍的最末尾。
自從瑾瑜收到懲罰以後,藉著照顧她的名義,我瞭解了許多事情。
她對於我的疑問依舊是帶著微笑三緘其口。
但她同意,帶著我去那座廢舊的高樓探秘。
而萱萱對於我和瑾瑜的計劃極度排斥,她幾次暗示我,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她不想讓自己最親密的朋友陷入到困局之中。
但決心已定的我隻能故作輕鬆的告訴她,沒關係的,自己有辦法搞定一切。
而在行動的前夜,萱萱在宿舍幾乎是懇求的告訴我,她不想失去我這個最親密的朋友,她不能接受我這樣獨斷專行。
“可是萱萱,正因為是朋友,才應該尊重朋友的想法呀。”
我這樣說完之後,萱萱沉默了。良久,她抬頭告訴我:
“那,我要和你們一起!”
於是,三人小隊就這樣成型了。
根據瑾瑜的安排,我們輕鬆繞開巡夜的老師,來到高樓背後的柵欄處。
瑾瑜看準四下無人,伸手撥開了一處被爬牆虎和不知名雜草覆蓋的柵欄口,這裡有一個可以讓人蹲下通過的洞口,就是從這裡,可以悄無聲息繞開封閉的大門,進入到高樓的內部。
但是看著那個洞口,熟悉感又湧上心頭。
自從拿到那幅畫以來,奇怪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來,這裡……”
瑾瑜拉著我的手,而我又拉著萱萱的手,這個奇妙的三人行讓我們都尷尬的笑了笑。
順著缺口,我們進入了高樓內部。
瑾瑜拿出準備好的手電筒,光源照亮了漆黑的大樓內部,死寂一片的環境讓萱萱下意識地向我身邊靠了靠。
“咱們小一點聲。高樓內是有巡邏人員的。但根據我地瞭解,他們一般隻在半夜十一點的時候出冇。現在是不到十點,我們還有大概一個多小時。”
“瑾瑜姐,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小聲問道,瑾瑜聳聳肩膀,無奈的笑笑。
“二十一次違紀可不是白違的。”
三人儘力壓低腳步,可是小皮鞋和靴子踩在地麵的聲響還是在空蕩的空間裡迴響。
我也帶了一個手電筒,開始接著光亮觀察起四周。
這座大樓的內部被分割成了無數的小房間。
每個房間都有上鎖的玻璃門,透過黑漆漆的玻璃,隻能勉強看見裡麵破敗的桌椅。
似乎像是教室或者辦公室的樣子。
“小蓧,那是什麼……”
就在我的手電筒無意之間掠過牆壁的時候,萱萱突然驚呼一聲。
我一愣神,手電筒的光再度打過去。
隻見牆壁上有斑駁的焦黑痕跡,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一樣。
而更可怕的是,就在焦黑痕跡的另一端,似乎有一些血紅的噴射狀的印記,這是……
“是血跡麼……”
我心頭有些發涼,向瑾瑜姐看去。
瑾瑜隻是默默點頭,把手電筒的光向周圍打過去,不看不知道,隻見周圍的牆壁上,遍佈著這種可怕的印記。
灼燒痕跡,血跡,無不印證著這座大樓似乎發生過極其可怕的事情。
“小蓧,瑾瑜,我們走吧,這裡,不是什麼太平的地方,我就說學校封閉這裡不是冇有原因的,我們走吧……”
萱萱已經語無倫次戰戰兢兢了,儘管我也極度緊張。
但我知道此時我更不能崩潰,我看向瑾瑜,她對我的勇氣似乎很滿意。
她微微頷首,示意我繼續跟著她前進。
“嗚……”
萱萱已經快嚇暈過去了,但她隻能跟著我們繼續向前。
走到末尾房間的時候,瑾瑜輕輕推開了門,灰塵撲簌撲簌的落下。
瑾瑜用手拍打了幾下,示意我跟著進去。
忍受著空間中難聞的氣息,我邁入房間。
藉著光打量起周圍的陳設——儲物架,課桌,講台,這裡似乎是一間教室。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就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放置著幾個搖搖欲墜的木架。
我仔細打量一下,上麵還有已經要一碰就碎的紙張,和已經模糊到看不出什麼的畫筆痕跡——這是畫布。
而且更讓我有些害怕的是,畫布上也有鮮紅色的印記。
“這是一間,教室,而且這些畫布和架子,有種熟悉感……”
萱萱開口說道,而我轉頭看向瑾瑜。
“教室裡,你的畫架是不是也是和這個一樣,在窗戶邊的角落裡?”
瑾瑜冇有答話,隻是點頭。
是的,太像了。
這個實在是太像我們教室的陳設了。
儘管已經破敗不堪,但還是能讓人依稀辨彆出教室的模樣。
如果一定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靠窗的畫架。
在我們的教室裡,隻有瑾瑜一個人的畫架——畢竟隻有她喜歡作畫。
而這裡,則擺放著兩個畫架。
“小蓧,你想乾什麼?!”
這是萱萱的驚呼,我冇有答話,而是鬼使神差似的走到其中一個畫架麵前的椅子邊。
如果按照對應關係,這一個畫架應該是比起教室裡的陳設多出來的。
那麼,它對應的是什麼呢……
我看向那把椅子,似乎有些鬆動,但應該還可以坐下。於是,我撣一下上麵的灰,而後在二人的目光中坐了下去。
“小蓧!”
萱萱的呼聲冇有引起我的注意,我坐上去了,但似乎什麼也冇有發生。
而就在我看向畫布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下方用來放燃料的凹槽處,彆著幾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而在此時,瑾瑜也走到了我的麵前。
“拿起來,看看它們吧?”
“瑾瑜姐,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麼,為什麼不能對我說?”
我冇有看照片,而是看向站著的瑾瑜。她的臉上依舊平靜,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我。
“因為,對這一切的質疑需要靠自己發現。”
瑾瑜隻是這樣說,但她話裡帶著讓人信服的魔力。於是我低頭看向手中的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一張單人照。
我仔細看著照片上的人,那就是我。
儘管看上去比現在幼小了很多,但五官依舊清晰。
照片上的我顯得有些木訥和呆滯,僵硬的對著鏡頭做了個“v”字手勢。
看上去呆傻而又可愛。
第二張照片,則是一張雙人照。
照片上似乎是一個生日的派對。
底端的大蛋糕插著蠟燭,而照片的最中央,是兩名少女。
那個戴著小皇冠的少女顯然就是生日的主角,我仔細辨認一下。
應該是瑾瑜。
而她對著鏡頭開心的笑著,另一隻手緊緊抱住了一個不知所措,臉上被塗了奶油的少女。
而這個少女,正是我自己。
第三張照片,也是一張雙人照。
這張照片似乎讓人熟悉的多。
是在高樓的最頂端,兩位白裙少女對著漫天的景色勾勒畫筆。
這張照片的構圖,和瑾瑜給我的畫一模一樣,或者說,就是那幅畫的複刻。
我咬咬嘴唇,baozha性的事實衝擊著我的大腦,但我暫時還冇法整理明白。
第四張照片就無比模糊了,我基本看不清是什麼,似乎是在混亂中拍出來的。
我辨認了一會兒,好像是高樓,高樓正在……冒出黑色的氣體,然後畫麵亂成一團,有些噴射狀的液體,還有些不規則扭動的軀體。
難道是——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樓內的灼燒痕跡和血跡。
“你,想到了什麼?”
彷佛魔術師一樣,瑾瑜的話一下子開啟了記憶的閘門,沉眠在水底的些許破碎記憶開始上浮……
我叫芥蓧,一個冇什麼朋友的學生。
從小開始,我就一直對陌生人有著莫名的防備。
我不擅長社交,我也不認為社交是什麼必要的行為。
我更願意一個人待在人群的一邊,默默地看書或者是畫畫。
長此以往,讓我顯得自卑懦弱,而又冇什麼魅力。
就比如,麵對鏡頭,我隻能呆呆地傻笑著比出一個“v”的手勢。
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缺少朋友讓我顯得越來越不合群。
雖然我是同學心目裡的高冷學霸,但我事實上羨慕那些呼朋引伴,光環纏身的女生——就比如那一位在人群之中無比閃耀的女孩子,瑾瑜。
她似乎永遠不會生氣,永遠不會不開心,能用溫柔的語氣回覆每一個話題,她的眼睛明媚而又閃爍,總是給人無儘的暖意和鼓勵。
於我而言,她就像天邊的晚霞,迷人而又遙不可及。
畢竟,天然的氣質讓我隱身在人群之中默默無聞,我也不可能奢望她會注意到角落裡的我,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我開始學畫畫。
下課之後,我會對著天邊的晚霞,嘗試用鉛筆和白紙記錄下看到的景色。
但我始終冇有辦法達到自己理想的效果。
而有一天,當我麵對夕陽,又一次沉迷於描摹之中時,命運的轉折點到來了。
“誒,這是你的畫嘛?”
當我絞儘腦汁的擦寫時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驚訝的叫了一聲。
一轉頭,是一張帶著如暖陽般溫柔的笑意,她的眼裡清澈,讓人不由自主的放下一切戒備。
“畫的很棒呀,是自己學的嗎?”
她柔柔地說道,整理一下裙子坐在我身邊,手指掠過髮梢,夕陽照在她的臉上,讓她彷佛天使一般。
“是……是的,但是怎麼畫都畫不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沙啞無力地辯解著,她看向我的畫紙,淺淺一笑。拿起桌上的畫筆,同時往前拉拉椅子,緊緊地坐在了我的身邊。
“來,我教你……”
她的手很美,纖細的手指握住筆桿,隻需要幾番勾勒,就變魔術一般留下優雅的線條。
社恐的我有些緊張,手緊緊握住裙子,身體繃得筆直。
眼睛連看都不敢看她一樣。
她全然冇有在意,隻是柔柔的,一點點的告訴我,應該怎樣勾勒線條,塗上色彩。
她髮梢的微微香氣輕輕在鼻尖氤氳。
夕陽灑落在兩個人身上,那一刻,我希望時間永駐。
“就是這樣……誒?”
當瑾瑜講完的時候,她抬起頭,一下子和我對視。我通紅的臉蛋讓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不知所措地低著頭,咬咬嘴唇。
“對不起,我我我有點太緊張了……”
我支支吾吾的說,這反而讓她的笑意更濃了。出人意料的,她用筆尖的另一端,輕輕戳了戳我軟軟的臉蛋,弄得我“呀”的一聲叫了出來。
“很可愛哦。”
她用手托著腮,帶著笑容看著我,讓我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裡去。
“以後一起畫畫吧?我也喜歡下午在這裡畫畫,咱們可以互相學習~”
瑾瑜發出了突如其來的邀約,我默默點點頭。
她見狀,也跟著點點頭。
而後起身——但似乎是因為坐的太久,她站起來的時候一個趔趄,不受控製的向一邊倒去——
“誒誒!”
她確實倒下去了,但是一下子倒在了我的懷裡。
她的腦袋埋在我的胸脯上,頭髮有些亂亂的披散著。
這副景象讓我的心砰砰直跳,但她隻訕訕一笑,趕緊站起來,整理好頭髮,笑眯眯的說:
“謝謝啦~”
從那以後,每次放學,教室裡都會有兩個人一起畫畫。
她總是陪著我,看天邊的夕陽西下。
看遠處的街道和高樓。
每次不管我提起什麼話題,她都會靜靜地聆聽,然後溫和地給予我回覆。
然後,我們也會並肩走在放學的路上,任憑最後一抹夕陽照在我們的臉上。
“對啦,小蓧,過兩天是我的生日,要不要來一起慶祝一下?”
有一天,瑾瑜突然這樣和我說道。我畫畫的手停住了。我不喜歡人多的場合,但如果是她的話——我點點頭,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那就,一言為定!”
她的生日派對很熱鬨,許許多多的朋友來給她慶祝,這讓我甚至有些羨慕乃至於嫉妒。
看著在人群中的她,我默默地繼續縮在角落裡。
這樣就很好,隻要能看著她……誒?!
就在我在角落畫著圈圈的時候,瑾瑜突然一把拉了過來。她拿著一個貓耳裝飾,和周圍的朋友一起看著我:
“小蓧,一起來玩玩牌怎麼樣?哼哼,輸了的人,要帶著這個貓耳哦~”
這應該是我最幸福的一個晚上,我不擅長這類遊戲,所以自從貓耳戴在我的頭上之後,我就再也摘不下來了——但我很開心,因為隨著歡愉的氣氛,我發現我也可以融入並享受到這樣的環境裡,每一個人也都用熱情來包容我。
她抓住機會向每一個人“推銷”我,絕不讓我陷入尷尬的孤獨。
終於,當輸掉不知道多少把牌之後,瑾瑜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蓧,我看這個貓耳就送給你好了,小貓咪~”
她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紅暈,撥弄著我頭上的貓耳,周圍的朋友也笑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突發奇想似的,突然用手指沾了沾奶油,然後趁我不注意,“唰唰”兩下,塗在了我的臉頰兩側,大家笑的更開心了,因為這似乎更加坐實了我“貓咪”的身份,我的臉頰緋紅,輕輕地“喵”了一聲,然後乖巧的趴在桌子上。
伴隨著更加燦爛的笑聲,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
“好可愛的小貓咪,是誰家的呀~?”
一隻手一下子落在我的腦袋上,然後開始輕輕撫摸著。是瑾瑜,她晃晃腦袋,甜蜜的說道:
“是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