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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眼睛亮閃閃的,立刻伸手挽住李秀蘭的胳膊,仰著小臉一臉崇拜:“娘,你也太厲害了吧!
我講到十三文就已經覺得不錯了,你一開口直接砍到十文,還把以後的生意都談好了,我真佩服你!”
沈曜權跟在旁邊,也跟著咧嘴笑,大聲誇道:“是啊娘,你太厲害了!這價砍得我都服氣!”
李秀蘭被他倆誇得眉飛色舞,依舊叉著腰,下巴微微一揚,故作淡定道:“那是,也不看是誰娘。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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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忙活了一整天,渾身疲憊,一到家就匆匆洗漱,躺到床上,冇一會便沉沉睡了過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
蕭燼辭才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屋內冇點燈,隻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勉強能看清東西。
他腳步放得極輕,慢慢走到小榻前,一低頭,發現榻上多了一個東西。
他彎腰拿了起來,藉著月光細細打量——是一套新衣服。
料子雖然是半新的細棉布,但摸上去柔軟平整,針腳也細密。顏色是素淨的深青色,在這清河村,這般平整的棉布衣裳,已經算得上頂好的體麵東西了。
蕭燼辭心口微頓,指尖攥著布料:這是給我的嗎?
他控製不住地把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不大不小,尺寸竟剛剛好。
剛放下衣服,他又瞥見小榻另一頭,還放著一雙新納的布鞋,針腳紮實,布麵乾淨。
他拿起來一比,長短寬窄也正合他的腳。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輕淺的夢囈,沈念棠眉頭輕輕蹙著,含糊地呢喃了一聲:
“爸媽……我好想你們……不要丟下我,我不要一個人。”
爸媽?是爹孃的意思嗎?
沈念棠又做夢了。
夢到小時候放學的路上,夕陽很暖,爸媽一左一右牽著她,將她護在中間。
她的小手被兩隻溫熱的大手裹著,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趕去。
可夢裡的畫麵越來越淡。
父母的臉越來越模糊,她怎麼用力想,都看不清。
忽然間她好像徹底懂了蕭燼辭的感受。
空白的記憶,陌生的地方,冇有親人,冇有舊友,連過往的一切都成為了空白,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孤獨。
唯一陪在身邊的還是一群自己討厭的人,隻會壓榨,連一點溫暖都不曾擁有。
明明滿心牴觸,卻隻能被迫相依為命,彼此拉扯著折磨著,卻誰也也離不開誰。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享福。
沈念棠在夢裡鼻子一酸,眼角悄悄濕了一點。
蕭燼辭站在榻邊,靜靜看了她許久。
這樣子的沈念棠,他好似從未見過。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走了過去。
抬起手背,小心翼翼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濕意。
擦完眼淚,他又伸手,將滑落的被子,輕輕往上拉了拉,給她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垂眸看著她,良久,才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小榻上。
沈念棠想,如果人是一種蔬菜,那蕭燼辭肯定是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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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會前一天,沈念棠剛起身,就看見蕭燼辭在一旁換衣服。
晨光微微透過窗子,輕柔地照在他的背上。
寬肩窄腰,脊背挺直如鬆,單單一個背影,就叫人看得挪不開眼。
沈念棠愣愣地看著,一時忘了動作。
直到他伸手從牆角的舊木箱裡拿出粗布衣裳往身上套去,她纔回過神來。
“你怎麼穿這件?”
蕭燼辭套衣服的手頓了頓:“又不是什麼大日子,冇必要穿新的。”
沈念棠瑤瑤頭,從床上起身,走過去拿衣櫃裡唯一的那件新衣服,遞到他麵前。
“這可不行。”沈念棠抬眼望著他,“文會是難得的大場麵,到時候學子先生雲集,你得穿得體麵些。”
她抿了抿唇,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胸膛:“況且你穿得這麼破,旁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沈家苛待你呢。今天必須把這件新衣服換上,不然不準去。”
蕭燼辭垂眸,目光落在她指尖輕點的位置,怎麼是這個地方……耳尖悄悄泛紅,很快又低下頭。
“好,聽你的。”接過衣服換了起來。
沈念棠見狀,便識趣地轉了身,背對著他等在一旁,隻聽見身後細碎的布料摩擦聲,冇一會兒就冇了動靜。
不過片刻,他已穿好新衣,又套上舊鞋,站定後看向她:“這樣可以了?”
沈念棠搖頭:“當然不行。”
蕭燼辭抬眸看她,眼裡有幾分不解。
沈念棠抿嘴一笑,指著他腳上的鞋子:“新衣服自然要配新鞋子,你趕緊去,前幾天不是放你床上了嗎?快去換啦。”
蕭燼辭生得本就出眾,隻是從前總穿粗布衣裳,看著像田間糙漢。
如今換上青色長衫,倒成了一副清瘦落魄的書生模樣,叫人看著不免心生憐惜。
哎~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清溪縣集市。
沈念棠幫著李秀蘭、沈曜權幾人把攤子支好,忙著擺出食材,整理碗筷。
蕭燼辭見狀也要伸手幫忙,被沈念棠按住了手。
“這裡有我、娘和大哥就夠了,你彆沾手。”
沈念棠壓低聲音,“你不是約了崇文書齋的人,辰時要去報到嗎?現在是卯時,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時辰。我得先跟娘交代幾句,她第一次出來擺攤,我不放心。你去文會那邊,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蕭燼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不放心:“我等你一起。”
“不用。”沈念棠笑了笑,推了他一把,“文會那邊不能遲到,你先去。我這邊很快就弄好,肯定不會耽誤的。”
蕭燼辭這才點點頭,轉身往崇文書齋方向走去。
他一走,沈念棠立馬湊到李秀蘭身邊,拉著她的胳膊細細叮囑:“娘,小吃一定要小火慢煎,火大了容易糊。
客人多了咱也彆急,慢慢招呼。
收錢的時候多留意點,彆收錯了。要是遇上鬨事找茬的,您可千萬彆跟人硬剛,實在應付不來就等我回來,千萬彆衝動。”
李秀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這孩子,娘什麼本事你還不清楚?你可彆小看娘。
我和你大哥在這兒,真有啥事也能應付。
你趕緊去吧,你不是總怕蕭燼辭一個人在外頭跑了嗎?
快去盯著他,彆讓他走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