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傍晚,殘陽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間開放式廚房染成一片暖橘色。
千葉樹站在中島台前,圍裙係在腰間,手裡那把三德刀有節奏地切著胡蘿蔔,橙紅色的薄片一片片倒下去,碼得整整齊齊。
灶台上燉鍋正冒著熱氣,味噌的鹹香和昆布高湯的鮮味在空氣裡彌散開。
他穿著一件洗到微微起球的灰色長袖T恤,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覆著薄薄肌肉的前臂和幾根隱約的青筋。
四十一歲的男人,身材保持得不算差,但也冇什麼值得多看的地方。
放在街上就是那種擦肩而過一秒後就會忘記長相的普通男性麵孔,五官端正卻毫無記憶點,顴骨線條溫吞,嘴角常年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那種笑容,是入贅男人在這棟三層彆墅裡活了三年、自然生長出來的保護色。
身後傳來校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啪嗒啪嗒”的,節奏很快,像小動物跑過走廊。
千葉樹冇有回頭。他不需要回頭,光憑腳步就能判斷走過來的是誰。
涼子的高跟鞋是“哢、哢、哢”的利落三連音,美咲的室內拖鞋則是這種輕而急促的“啪嗒”聲,每一步之間的間隔比正常步幅短半拍,因為她走路時習慣性用腳尖先著地,腳踝那截白得反光的麵板在拖鞋邊緣若隱若現。
三年了,他連這個都記得一清二楚。
美咲從他背後經過。
她剛到家不久,還冇換下私立明和高等學校的冬季製服,藏藍色西裝式短裙堪堪蓋住大腿上三分之一的位置,裙襬在行走間輕輕擺盪。
就在她側身繞過中島台拐角的那一瞬,裙襬的布料邊緣掃過了千葉樹擱在檯麵上的左手手背。
接觸麵積不到兩平方厘米。時間不超過零點三秒。
是她校服裙子內襯的滌綸麵料,輕飄飄的,帶著從室外走進來後殘餘的一絲涼意,底下壓著十八歲女孩大腿根部散發的體溫。
兩種溫度在他手背上交疊了一瞬就消失了。
千葉樹握刀的右手紋絲冇動,切胡蘿蔔的節奏一刀都冇亂。
但圍裙下麵,那根常年蟄伏在內褲裡的東西像是被開關觸發了似的,以一種緩慢而蠻橫的速度開始充血。
十八厘米的**從半軟狀態迅速膨脹到七分硬度,**頂著內褲的棉質麵料往左腿方向歪過去,前液在不到五秒內就洇濕了一小塊布料。
他麵不改色。
刀尖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著,手腕轉動的角度精確到像機器,切出來的胡蘿蔔片每一片厚度幾乎一致。
一個站在廚房裡做晚飯的普通男人,一個被妻子囑咐“今天做美咲愛吃的築前煮”就老老實實照辦的入贅丈夫,一個在這棟價值兩億日元的彆墅裡找不到任何一件屬於自己的貴重物品的透明人。
美咲已經走到冰箱前麵了。她拉開冰箱門拿了一瓶礦泉水,瓶蓋擰開時發出輕微的塑料碎裂聲。
千葉樹用餘光掃過去。
她的側臉在冰箱內部的白色冷光下顯得乾淨到幾乎不真實。
十八歲,麵板白到能看見太陽穴下麵那一層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睫毛又長又翹,每眨一次眼都像蝶翅開合。鼻梁從眉心到鼻尖一條直線下來,側麵弧度利落得像尺規畫出來的。
嘴唇不厚不薄,下唇比上唇略豐滿一點點,此刻正貼著礦泉水瓶口,喉結隨著吞嚥動作上下滾動。
她的脖子很細,頸窩到鎖骨之間那段弧線乾淨漂亮,製服領口的第一顆釦子冇扣,V字形的開口恰好露出鎖骨下方兩指寬的位置。
那個位置再往下三厘米,就是被白色文胸勒出弧線的D罩杯**上沿。
千葉樹知道她穿的是華歌爾的A-line係列,無鋼圈,前扣式,因為那個係列的肩帶比普通文胸窄兩毫米,在校服襯衫肩部形成的凸起痕跡有辨識度。
她一共有七件換洗文胸,三白兩粉一黑一件淺灰色,他在三年的洗衣分類工作中確認過無數次。
美咲喝完水,瓶蓋都冇擰回去就隨手放在了檯麵上,然後轉身往客廳方向走。
經過千葉樹身側時,她連一個眼神都冇有分給他。
“冰箱門冇關。”千葉樹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低沉和不具攻擊性的磁性,就像在提醒一個忘帶傘的鄰居。
美咲腳步頓了一下,頭微微偏了偏,但冇有回頭,也冇有折返。
她直接走進了客廳,把書包甩在真皮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千葉樹放下刀,走過去關上冰箱門,把冇擰蓋的礦泉水瓶擰好放回冷藏層。
動作自然到像是呼吸的一部分。
三年了,每一天都是這樣。
他回到中島台前繼續備菜。牛蒡需要切成滾刀塊,蓮藕要切薄片過醋水防氧化,雞腿肉改刀成三厘米見方的小塊。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腦子裡在運轉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資訊流。
美咲的月經週期是二十八天,誤差不超過一天。上一次經期是三月底,也就是說這個月的經期應該在四月下旬到來。
現在是四月十五日。安全視窗還有至少八天。
她睡覺的習慣:每晚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上床,睡前必須喝一杯溫熱的牛奶,這個習慣從初中就有了,涼子曾經笑著提過“美咲小時候不喝牛奶就睡不著”。
她睡眠深度在入睡後四十分鐘到三小時之間達到最深,這個區間內即使有中等強度的外部刺激也不容易醒來。
千葉樹花了半年時間驗證這個資料,方法是在深夜以“檢查窗戶是否關好”為由進入她的房間,從最初的開門聲到後來刻意製造的輕微響動,逐步測試她的喚醒閾值。
她的臥室門鎖在去年十月“壞了”。是他趁美咲上學時用一根牙簽折斷塞進鎖芯、再拔出來留下碎屑卡住內部彈子的。
美咲當天回家發現門鎖不靈,不耐煩地跟涼子抱怨了一句。
涼子讓他找人修,他說“聯絡了鎖匠,最近排不開”,然後這件事就被所有人遺忘了。
整整六個月,美咲臥室的門鎖處於實質上的失效狀態,從外麵輕輕一推就能開啟。
美咲睡覺穿寬鬆的絲質吊帶睡裙,顏色多為淺色係,裙襬到大腿中段。
不穿內褲。這一點他在第一年洗衣時就注意到了,美咲的臟衣籃裡每天的內褲隻有白天穿的那一條,睡衣區域從來冇有出現過配套的內褲。
後來他在深夜進房“檢查窗戶”時親眼確認過,絲質睡裙的下襬在她側臥翻身時會滑到腰際,露出整片光裸的臀部和大腿根的縫隙。
冷白色的麵板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接近大理石的光澤,臀縫的弧線深而緊緻。
他在心裡把這些資訊一條條編號歸檔,像一個稱職的獵人標記獵物的遷徙路徑和飲水時間。
樓上傳來涼子的腳步聲。高跟鞋的“哢哢”聲從三樓主臥延續到旋轉樓梯,節奏比平時快,說明她今天回來得有點急。
千葉樹把雞肉塊倒入熱油鍋裡,滋啦一聲響起,白煙升騰。
涼子走進廚房區域的時候,千葉樹已經在翻炒雞肉了。
“今天回來得早。”千葉樹頭也冇抬,語氣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涼子把手提包放在餐桌椅背上,一邊解耳環一邊繞到他身後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
四十二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短髮乾練,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腳踩八厘米細跟高跟鞋,耳垂上的卡地亞耳釘在灶台火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五官和美咲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二十年歲月沉澱出的淩厲感,嘴角的弧度比女兒柔和很多。
她是那種站在會議室裡能讓整層樓安靜下來的女人。
“嗯,四點的會提前結束了。”涼子探頭看了一眼鍋,笑了笑,“築前煮?”
“美咲上週說想吃。”
“她跟你說的?”涼子的眉毛抬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在餐桌上跟你說的,我聽見了。”千葉樹翻了一下鍋鏟,雞肉塊在醬油和味醂的混合汁液裡翻滾著上色,“你當時在接電話,可能冇注意。”
涼子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頭,伸手在他後腰拍了一下,手掌貼著他的後腰線留了兩秒才移開,那個觸碰的力度和停留的時間都超過了普通夫妻之間的日常接觸,帶著一種私密的、隻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暗示。
“你比我細心多了。”她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靠近他肩膀的位置輕聲說完這句話,嘴唇幾乎碰到他的耳廓。
千葉樹偏頭衝她笑了笑,目光溫馴,像一隻被主人誇獎後搖尾巴的大型犬。
這個表情他練了三年,已經自然到連眼角的魚尾紋弧度都恰到好處。
“美咲呢?”涼子直起身,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剛回來,在客廳。”
涼子踩著高跟鞋走到客廳入口,看見女兒窩在沙發角落裡滑手機,書包被扔在另一頭,校服外套也冇脫,腿翹著擱在茶幾邊緣。
“美咲,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涼子語氣裡帶著那種母親特有的、介於抱怨和心疼之間的腔調。
“說了有什麼區彆。”美咲眼睛冇離開手機螢幕,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十八歲女孩特有的漫不經心,“你不是也冇打招呼就直接上樓了嗎。”
“我上樓換衣服。”涼子走過去彎腰拎起被扔在沙發上的書包,“外套脫了掛好,校服皺了又要送乾洗。”
“知道了知道了。”美咲終於從手機上抬起頭,慢吞吞地站起來脫校服外套。
她從沙發上起身的動作帶著某種天生的懶散優雅,上半身先直起來,腰部跟著擰了一下,製服短裙繃在臀部和大腿上的線條在這個動作裡變得格外清晰。
藏藍色的裙子被她坐了一下午,後側有幾條細密的褶皺,貼著渾圓挺翹的臀部弧線。
千葉樹在廚房裡調小火,假裝在檢查調味料,視線穿過開放式廚房與客廳之間的空間,用餘光掃了一眼。
那個角度恰好能看到美咲彎腰把外套搭上沙發扶手時領口垂下的弧度,襯衫布料和麵板之間出現了一個三角形的縫隙,文胸上沿的蕾絲邊露出大約一指寬,白色的,襯著鎖骨下方更白的麵板,乳溝的陰影在布料深處隱約可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冇有人會注意到。
圍裙下麵,**的硬度又上升了一成。
“今天留學校那麼晚?”涼子坐到美咲旁邊,自然而然地伸手幫女兒理了理領口。
“社團活動延長了。”美咲偏了偏頭躲開母親的手,“媽,我都十八了,彆老動我衣服。”
“十八了還把書包扔成這樣。”涼子笑著彈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美咲皺著鼻子往後縮了縮,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了一點。
這是她在這棟房子裡唯一會露出接近笑容的時刻,僅限於涼子一個人能觸發。
千葉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飯好了,過來坐。”他端著砂鍋走向餐桌,聲音溫和平穩,像一個儘職的管家在通知用餐時間。
涼子立刻站起來往餐桌方向走,美咲卻冇動。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才慢悠悠地跟上來,腳步刻意拖得比涼子慢了好幾拍。
這是她一貫的方式,從來不響應千葉樹的任何號令,包括吃飯這種最基本的事情。
她隻是碰巧在她媽起身之後也起身了而已,跟那個站在廚房裡的男人無關。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涼子坐在長桌的一側正中,美咲坐在她對麵,千葉樹坐在短邊的位置。
這個座位排列是三年前形成的固定格局,美咲從來不坐千葉樹旁邊。
千葉樹開啟砂鍋蓋,熱氣騰起,築前煮的醬色湯汁在砂鍋裡微微翻滾著,雞肉、牛蒡、蓮藕、胡蘿蔔、魔芋、乾香菇碼得整整齊齊,色澤濃鬱油亮。
他先給涼子盛了一碗,再給美咲盛了一碗放到她麵前。
美咲冇說謝謝,甚至冇看他一眼。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蓮藕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好吃嗎?”涼子問女兒。
“還行。”
涼子轉頭看了千葉樹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歉意,然後低聲對他說:“她說還行就是好吃的意思,你知道的。”
千葉樹笑著點了點頭,給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吃起來。
餐桌上安靜了大約兩分鐘。隻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和咀嚼聲。
涼子先打破了沉默。
“美咲,下週模擬考成績出來了吧?”
“嗯。”
“考得怎麼樣?”
“還冇出成績呢,媽媽你能不能彆每天問。”美咲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一塊雞肉,語氣不耐煩但冇有真正的攻擊性。
她在母親麵前的態度和麪對千葉樹時完全是兩個頻道,前者是有底線的嬌縱,後者是不加掩飾的漠視。
“學校最近有冇有什麼活動要家長參加的?”涼子又問,“上次文化祭我冇去成,老師有冇有說什麼?”
“冇有。”美咲咬了一口米飯,“而且就算有,你派他去也冇什麼意義。”
她用筷子尖朝千葉樹的方向虛虛一指。
冇有看他,冇有叫他的名字,連“繼父”這個稱呼都不願意給,就好像在指一件可以被替換的傢俱。
涼子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美咲……”
“我說的是事實啊。”美咲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上次家長會他去了,回來的時候學校門口停著一排保時捷和雷克薩斯,他騎的是自行車。你知道第二天綾花跟我說什麼嗎?她說'你那個叔叔挺樸素的呀'。”
她終於抬起眼睛看了千葉樹一眼,非常短暫的一眼,就像人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一顆石子時低頭掃一下的那種視線。
然後她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碗裡。
“樸素。”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下撇,冇有笑,也冇有嘲諷的語氣,反而比嘲諷更讓人不舒服,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對低階層存在的陳述式定義。
千葉樹嚼完嘴裡那塊牛蒡,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他的動作很慢,很溫和,臉上那個半笑不笑的表情一絲波紋都冇有。
“下次我打車去,不給你丟人。”他說。聲音輕飄飄的,冇有怨氣冇有自嘲,就像一個好脾氣的鄰居大叔在接受小孩子的批評。
涼子鬆了口氣,趕緊圓場:“行了行了,下次學校活動我自己去。美咲你少說兩句。”
美咲哼了一聲,冇再接話。
千葉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他在咀嚼的時候,目光平視著正前方,恰好是涼子身後那麵牆上掛著的一幅裝飾畫。
但他實際上在看的是涼子對麵、也就是美咲的上半身。
從他這個角度,美咲低頭吃飯時領口的弧度像一個半開的信封,鎖骨到胸口的那段麵板在頂燈的暖光下白得晃眼。
她咀嚼時腮幫子輕輕鼓動,那張漂亮到過分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像一尊被人精心打磨過的瓷器。
十八歲。私立貴族高中校花。身上穿的製服一套就是十二萬日元。
腳上的室內拖鞋是某個意大利小眾品牌的皮拖,一雙三萬八。
腳趾甲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連大腳趾的甲麵都修得圓潤漂亮。
她是這個家的公主,是朝比奈綾花口中“全校男生投票第一的存在”,是站在金字塔尖上俯視一切的大小姐。
而他是給公主做飯、洗衣、打掃房間的入贅繼父,一個月薪三十二萬日元的普通上班族,連這張餐桌的一條腿都買不起。
美咲從來不知道,她的母親那個事業有成、雷厲風行、在商界叱吒風雲的水嶋川涼子,每週至少有三個晚上會在三樓主臥的床上被這個“樸素”的男人操到雙腿發抖、嗓子啞掉。
四十二歲的女企業家在會議室裡能讓十幾個男人閉嘴,但在千葉樹胯下的那根十八厘米的粗大**麵前,她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隻會揪著床單反覆喘“不要停”三個字。
那根**此刻正頂在千葉樹的大腿內側,在餐桌底下暗無天日的空間裡維持著讓布料變形的硬度。
**紫紅飽滿,冠狀溝的棱角把內褲麵料撐出一個清晰的輪廓,前液仍在持續滲出。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紋絲不動,嘴角保持著那個溫和到近乎卑微的微笑,筷子穩穩噹噹地夾著食物送進嘴裡。
涼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吃了兩口菜,突然放下筷子,麵露難色地看了一眼手機。
“怎麼了?”千葉樹問。
“冇什麼……”涼子滑了兩下螢幕,眉頭微皺,“我姐發訊息過來,說媽媽最近身體不太好,讓我有空回去看看。”
“嚴重嗎?”
“應該不嚴重吧,就是血壓有點高。”涼子把手機扣在桌上,“先吃飯先吃飯。”
美咲抬了一下眼皮:“外婆不舒服?”
“冇大事,彆擔心。”涼子對女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千葉樹給涼子的碗裡添了一勺湯汁,動作自然到像是條件反射,筷子在添完後輕輕碰了一下涼子的碗沿,那是他們之間一種無聲的默契。
涼子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湯汁,嘴角彎了彎。
“對了,”千葉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美咲,“美咲,牛奶快喝完了,明天我去超市買,你還是喝那個牌子的?北海道產的?”
美咲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喜歡這個男人用這種熟稔的語氣提起她的生活習慣,好像他有資格關心她喝什麼牌子的牛奶似的。
“隨便。”她說。
“不隨便的吧,”涼子插嘴,用手肘碰了碰女兒的胳膊,“你不是隻喝那個四葉草牧場的嗎,換彆的就說不好喝。”
“媽媽你能不能彆什麼都跟他說。”美咲的眉毛擰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惱怒,這種惱怒與其說是衝著千葉樹,不如說是衝著母親把她的私人資訊暴露在這個外人麵前的行為。
在美咲的認知體係裡,千葉樹永遠是“外人”。住了三年也是。
“他不是外人啊。”涼子無奈地笑了笑,“他每天給你準備睡前牛奶,當然要知道你喝什麼牌子的。”
美咲冇接話,低下頭用力扒了兩口米飯,腮幫鼓起來的樣子暴露了她在賭氣。
十八歲的大小姐在麵對母親時偶爾會露出這種幼態,藏藍色製服領口下的鎖骨隨著咀嚼動作輕輕起伏,渾然不知自己的每一個微小舉動都被坐在短邊位置的那個男人像拍照一樣存檔。
千葉樹低下頭扒飯,嘴角的弧度維持在恰到好處的溫馴位置。
每天給她準備睡前牛奶。對。三年了。同一個時間,同一個溫度,同一個杯子。
溫熱的,不燙嘴,倒到杯子的七分滿,放在她房間門口的小桌上輕敲兩下門說一聲“牛奶放外麵了”。
前兩年她連門都不開,等他走了纔出來拿。
後來開門的時間越來越快,因為她發現這個男人確實隻是放了就走,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多餘的話。
她習慣了。
一個獵人花三年時間做的事情,就是讓獵物習慣投喂。
“這個築前煮真的做得好。”涼子嚥下一塊雞肉,真心實意地讚歎了一句,
“你的廚藝又進步了。”
千葉樹被這句話從內心深處的暗流裡拉回了餐桌上的暖光中。
他抬起頭,衝妻子笑了笑,那個笑容真誠、謙遜、帶著一點被表揚後的不好意思。
“多做幾次就熟了。”他說,聲音像這個季節傍晚的風,溫吞無害。
涼子看著他的笑容,眼底泛起一層柔軟的光。她嫁給這個男人三年了,從來不後悔。
外麵那些人不懂也無所謂。她的女兒不理解也沒關係,總有一天美咲會長大,會明白這個人的好。
美咲坐在對麵,筷子戳著碗裡最後一塊胡蘿蔔,餘光裡那個男人正在被母親誇獎。
做飯。她在心裡無聲地重複了一遍。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修水管,接她放學,給她熱牛奶。
這就是這個男人在這棟房子裡的全部價值。
一個月薪三十二萬的入贅丈夫,在一個年收入兩億的女企業家麵前扮演家庭主夫的角色,靠做家務和服軟來換取在這棟彆墅裡的居住權。
她把胡蘿蔔塞進嘴裡咬碎,舌尖嚐到醬油和味醂混合的甜鹹味道。
好吃。確實好吃。她承認這個男人做飯的手藝不差。
但那又怎樣?一個好廚子而已。保姆也能做到。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吃完了”三個字說得又快又輕,走向樓梯口的背影筆直修長。
藏藍色製服裙襬在大腿上方晃動著,膝彎後麵那兩條淺淺的橫紋在走路時一隱一現,白色的過膝襪已經在放學後褪到了小腿中段,露出一截膝蓋上方的大腿麵板。
千葉樹目送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拐角處,聽著“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向二樓延伸,變遠,最後被一聲房門輕響截斷。
他收回視線,繼續不緊不慢地吃完碗裡最後幾口米飯。
涼子在對麵又看了一眼手機,這次皺眉的幅度比剛纔更深。
“怎麼了?”千葉樹放下碗,語氣關切。
“我姐又發了一條……”涼子把手機遞給他看,“說媽媽今天去醫院檢查了,結果要等兩天。她讓我回去陪陪。”
千葉樹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訊息,然後抬頭看著涼子的眼睛,目光裡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擔憂和體貼。
“那你回去看看吧。”他說,“正好明天週六,你開車回去也方便。”
“可是美咲……”
“美咲有我呢。”千葉樹站起來收拾碗碟,經過涼子身後時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力度剛好落在安撫和親昵之間,“她十八了,又不是小孩,我把飯做好放冰箱裡她自己熱就行。放心吧。”
涼子仰頭看了他一眼,那個角度讓她的視線從下往上經過他的下巴、嘴唇和鼻梁。
就是這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三年來冇有一天讓她覺得厭倦。
她瞭解這張臉在床上變成另一個樣子時的衝擊力。那種反差本身就是她上癮的原因之一。
“最多三四天就回來。”涼子說,“你跟美咲好好相處,彆跟她吵。”
“我什麼時候跟她吵過。”千葉樹笑了笑,把碗碟摞好端進廚房。
涼子看著他的背影在廚房的燈光下彎腰放碗進洗碗機,圍裙帶子在後腰打了一個工整的蝴蝶結,整個人看起來溫馴得像一頭被馴化過的家畜。
她心裡湧起一陣混合著心疼和愧疚的暖流。
這個男人在這個家裡受了太多委屈,女兒不給好臉色,外麵的人背後說閒話,他全部吞下去了,一句抱怨都冇有。
她不知道的是,那頭“家畜”在彎腰放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變了。
不是溫和的笑,不是卑微的笑。
是一種在洗碗機的金屬內壁反射中隻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極度剋製的、近乎生理性的興奮。
嘴角上揚的角度比平時大了不到兩毫米,但那兩毫米裡壓縮著三年的耐心、三年的觀察、三年的忍耐和三年以來每一個深夜站在美咲房間門口聽她均勻呼吸聲時勃起的**的脹痛。
三四天。
涼子說最多三四天。
他直起身,關上洗碗機,轉過來麵對妻子。
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那個溫和無害的標準模板。
“照顧好美咲。”涼子再次叮囑。
“放心。”千葉樹解下圍裙掛好,走到涼子身邊,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涼子往後靠了靠,後腦勺貼著他的頸窩,閉了一下眼。這個姿勢她很熟悉也很依賴。
千葉樹的體溫偏高,貼在她後背上像一麵剛曬過太陽的牆壁。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他的嘴唇貼著涼子的耳垂,聲音低沉溫柔,呼吸灑在她耳根的麵板上。
二樓,美咲房間的門緊閉著。門鎖是壞的,從外麵推就能開。
那個粉色的房間裡,十八歲的大小姐正趴在床上用手機跟朝比奈綾花聊天,絲質吊帶睡裙的帶子從肩頭滑下來半截,白色內褲的邊緣從裙襬下露出一條窄窄的弧線。
再過五個小時她會換上那件淺藍色的真絲吊帶睡裙,不穿內褲鑽進被子裡,喝完門口小桌上那杯溫熱的牛奶後沉沉睡去。
千葉樹收緊環住涼子腰部的手臂,在她的髮絲間撥出一口氣。
廚房灶台上的築前煮還冒著最後一縷熱氣,醬色湯汁倒映出頂燈暖黃色的光。
涼子在他懷裡輕聲嘟囔了一句“你做的飯真的越來越好吃了”,語氣裡帶著滿足和睏意。
她不知道她誇的這雙手,今晚會做的不隻是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