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卡維拉部落(求訂閱)
聖加布裡埃爾山脈。
另一處更為隱秘、入口被密林遮擋的山穀內。
(
上午的太陽剛剛好,不熱也不冷。
數十名被解救出來的印第安青壯,正排成一列橫隊,手中都緊握著一桿平洋一型步槍,保持著最基本的立姿據槍動作。
木製槍托抵在肩窩,手臂向前伸直托住護木,手指按在扳機護圈外一這個動作他們已經練習了一個小時,手臂無比痠痛,卻不敢放下來。
「你們手中這把槍的重量才四公斤,拿了這麼一會兒就拿不住了,還想要殺白人復仇?」
重嶽在前方渡著步,時不時把臉湊到他們眼前,看著他們緊咬著牙齒的模樣,用他們部落的語言勸道。
「實在不行就放棄吧,忘掉什麼血仇,忘掉什麼部落,每天找個舒服的草堆躺下,曬曬太陽,吃點東西。
再像那些被馴化的野狗一樣,夾著尾巴,在白皮的農場邊上撿點殘羹冷炙,最後悄無聲息地醉死在糞便裡,不好嗎?」
戰鷹的手臂止不住地抖動,但他依舊怒吼道:「不,絕不!」
「我要報仇,我要殺了所有的白皮,讓他們也體會到我的痛苦!」
「有骨氣,有毅力,不錯,我欣賞你。」重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所有人,據槍時間再加十分鐘!」
佇列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混合著痛苦與決絕的吸氣聲。
但無人抗議,無人退縮,隻是手臂顫抖的幅度更加劇烈了一些。
就在這時,重嶽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了曾泰的聲音。
「重嶽,你那邊,最近要格外小心了。」
重嶽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同伴上前幫忙看著訓練,他則轉身走到一旁相對安靜處,在心中恭敬迴應:「Sachem,需要小心什麼?」
「小心叛忍,呸,小心叛徒。」
唐人街內,曾泰正就著一碟鹹菜,慢悠悠地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豬雜粥。
「加州的白人這次是真的被你捅了肺管子,徹底急眼了。」
「他們往所有還能找得到的、大一點的印第安部落都發了正式公函。讓他們幫忙揪出凶手,不然就把他們當同夥。」
「你前天救人的時候,不是放走了幾個不願加入,吵著要回自己部落的傢夥嗎?小心他們帶人回來抓你哦。」
重嶽回憶起了那幾人的麵容,沉聲道:「請您放心,Sachem,我們早就換了營地,而且也派人跟著去他們的部落外盯梢了。」
「而且如果真有不長眼的帶人過來,」他冷笑一聲,「那我不介意加快一下他們的部落的毀滅速度。」
「嗯,你有防備和預案就好。」曾泰道,隨即切斷了聯絡。
負責金礦的元光主動聯絡他了,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重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他看向不遠處正在巡邏的同伴,揚聲喊道:「白雲,黑土!」
聽到喊話的兩人頓時就跑了過來:「首領,乾啥?」
重嶽道:「交給你們兩個一個任務。你們兩個平時巡邏的時候,偶爾去一趟我們先前呆的那座山穀,弄出點動靜,製造出還有人在那生活的假象。」
黑土撓了撓頭髮,不解道:「啊?為啥啊首領?我們不是都搬這兒來了嗎?這不脫褲子放屁嗎?」
重嶽瞪了他一眼,解釋道:「那幾個放走的約庫特人和卡維拉人可能帶著白人回來。
如果舊山穀完全荒廢,他們撲個空,可能就算了。但如果發現那裡不久前還有人活動,然後倉促撤離的痕跡————」
他冷笑道:「白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是我們提前得到了風聲,所以才溜掉了?
到時候,帶路的人說不清,白人也會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耍花樣。」
白雲聽完,露出了一個促狹的笑容:「首領,你好壞哦,我好喜歡。」
重嶽冇好氣地擺了擺手,道:「滾滾滾,快去做事。」
與此同時,聖貝納迪諾山脈。
卡維拉人的部落中。
部落的聚居地中心,矗立著一棟頗為顯眼的兩層全木結構房屋。房屋有著斜頂和鑲嵌著玻璃的窗戶,與周圍的茅草屋形成了鮮明對比。
房子二樓的陽台上,年約五十二歲的部落酋長鬍安·安東尼奧,正躺在一張鬆軟的沙發上,閉著眼睛,享受著午後溫暖的陽光。
「阿爸,阿爸!有白人過來了,指名道姓說要找您。」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噔噔聲,一箇中年印第安男子跑了上來,表情有些驚慌。「他們的臉色和語氣都很不好,像是來找麻煩的。」
安東尼奧猛地睜開眼睛,疑惑道:「白人?他們又來做什麼?也冇到交易毛皮和山貨的季節啊?」
聽清了後麵那句話後,他頓時皺起了眉頭:「來找麻煩的?為什麼?部落最近有人去白人的鎮子裡鬨事了?」
安東尼奧不敢怠慢,立刻從沙發上起身,下樓出門,快步迎上了部落外的白人馬隊。
說是馬隊,其實也就三個人,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兩名隨從模樣的年輕人騎在馬上,手裡拿著斯普林菲爾德卡賓槍,警惕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遠處麵帶不安的印第安人。
為首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穿著獵裝的白人男子。他騎在一匹高大的花毛馬上,陰沉著臉,不時掏出懷錶看看時間,顯得極不耐煩。
「頭兒,這紅皮酋長名字挺有意思,胡安·安東尼奧?一個印第安野人,也配用這麼正派的名字?」
「聽說是很多年前,給這地方帶來文明的胡安神父給他洗禮時賜的名。
幾人正聊著,遠處,一個臉上笑出了褶子的印第安老人迎了上來。
「托馬斯·貝克先生,您怎麼來了?」
安東尼奧賠著笑臉,但還冇前進幾步,貝克兩側馬背上的隨從幾乎同時抬起了卡賓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他。
安東尼奧的腳步瞬間僵住,笑容凝固在臉上。
「,安東尼奧先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不用這麼警惕。」
貝克慢悠悠地抬了抬手,示意隨從放下槍口,語氣平淡。「抱歉,安東尼奧先生,這兩天加州的印第安人鬨出了不少駭人聽聞的亂子,我的手下也是擔心我的安全,反應過度了些,別介意。」
印第安人、亂子?
敏銳捕捉到這兩個詞語的安東尼奧強行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道:「我明白,我明白。」
「可貝克先生,我們卡維拉人可一直是安安分分的啊。外麵的印第安人鬨出的亂子,和我們冇什麼關係吧?」
「有冇有關係不是你說的算的,安東尼奧先生。」
貝克眯起了眼睛,從懷中掏出一個蓋著官方火漆印的信封,丟在了馬匹前麵的地上。
「這是州政府的公函,你自己開啟看看吧。
安東尼奧從地上撿起公函,拆開火漆,抽出信紙一看,頓時臉色就變了:什麼叫必須限時交出同夥?什麼叫必須提供情報配合搜捕?
他媽的他們部落就不可能有人蔘與,怎麼交人?
「貝克先生,您是熟悉我們的。四年前,那個從北方來的瘋子加拉想搞什麼泛印第安起義,鼓動我們參加。是我們抓住了他,把他交給了您的。」
安東尼奧深吸一口氣,靠近幾步道:「我們部落真的不可能存在這種人。」
貝克依舊是那副表情,不為所動:「安東尼奧先生,不是我針對你,這是州政府的意誌,全加州的印第安人都必須這麼做。」
他掏出一根雪茄,當著眾人的麪點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後,將煙霧吐在了安東尼奧的臉上。
「你的同胞鬨出的事情太大了,已經超出了所有人能容忍的底線。現在,擺在你和你們部落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他的語氣森然:「要麼你們配合調查,直到我們找到凶手,把事情了結。要麼,就讓聯邦的軍隊來查。」
安東尼奧身後的中年人聞言,怒道:「你他媽的嚇唬誰呢?!憑什麼你們說查就查?
我們冇做就是冇做,有本事就讓軍隊————」
啪!
話還冇說完,中年人的臉上就捱了一耳光,聲音清脆,五個手指印清晰浮現。
安東尼奧陰沉著臉,咬著牙道:「閉嘴,蠢貨!」
他緩緩收回顫抖的手,重新看向貝克:「貝克先生,我同意了,您想怎麼調查?」
很快,部落裡所有的青壯年男性都被叫了出來,集合在了一片空地上。
一百多號人胳膊挨著胳膊,擠擠攘攘,人群中傳出各種低聲議論,匯聚成一片嗡鳴之聲。
「貝克先生,除去二十多個在外麵打獵的,部落裡能動彈的男人,基本都在這裡了。」安東尼奧指著人群,對貝克說道。
「他們最好是真的在山裡打獵,而不是在外麵乾了什麼別的事情。」
貝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讓他們排成佇列,不要擠成一團。然後,所有人,把兩隻手的手腕都露出來,舉高一點,讓我的人看清楚。」
安東尼奧轉身麵向族人,用卡維拉語大聲嗬斥了幾句,語氣嚴厲,要求他們照做。
人群騷動了一下,在幾個頭麪人物的驅趕和推搡下,勉強排成了幾排參差不齊、歪歪扭扭的佇列,並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貝克朝自己的兩名護衛偏了偏頭,兩名護衛按著腰間的左輪,戒備著靠近了佇列,一隻手一隻手地看了過去。
很快,他們就從人群裡揪出了幾個人,帶到了貝克和安東尼奧的身前。
「貝克先生,這幾個人的嫌疑很大。」
貝克緩緩道:「安東尼奧先生,解釋一下吧。」
安東尼奧賠著笑容道:「貝克先生,解釋什麼?他們幾個這些天都在部落裡的,我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把他們拉出來。」
「是嗎?」
貝克冷笑一聲,抓起一個青壯的手,將手腕上那圈紫紅色、邊緣甚至有些潰爛的環形傷痕擺在了安東尼奧眼前:「那你解釋一下他們手腕上的捆傷?這種摩擦傷隻有被麻繩捆住雙手多天纔會形成。」
「而就在前天,南加州多個地方的法院和監獄遭到印第安暴徒襲擊,一批因為犯罪而被關押的印第安犯人被劫走!」
他死死盯著安東尼奧的眼睛,獰笑道:「安東尼奧先生,您這位卡維拉人的酋長,能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你的部落裡,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好幾個手腕帶著新鮮捆傷的人?別告訴我這隻是巧合!」
「解釋什麼?」
安東尼奧身後,他的兒子咬著牙道:「是你們先把我們部落的人抓去當奴隸的,難道黑熊他們連逃都不能逃嗎?」
貝克冷笑一聲,絲毫不在乎對麵的言辭:「所以,你們果然和那群暴徒有勾結?」
安東尼奧瞪了兒子一眼,道:「貝克先生,我的兒子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們隻不過是僥倖逃出的幸運兒,並不是你在找的暴徒。」
「事實如何不是靠你的嘴說出來的,而是我們審出來的。」貝克反問道:「你說冇有勾結就冇有勾結?」
「規矩我懂,貝克先生,規矩我懂。」
安東尼奧讓貝克稍等片刻,快步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從床底拿出一個小木箱,開啟後,十幾顆黃豆大小、成色不一的金豆子,以及一塊約莫鴿子蛋大小的天然狗頭金出現在了眼前。
他盯著這些金子,有些心痛。但一想到貝克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背後的威脅,咬了咬牙,抓起那塊沉甸甸的狗頭金,又將兩顆最大的金豆子握在了掌心。
他回到空地上,把狗頭金塞進了貝克的手裡,兩顆金豆子則分別遞給了兩名護衛。
「貝克先生,這是我們卡維拉人一點小小的禮物,請您收下。」
貝克的自光落在狗頭金上,嘴角慢慢扯開一個滿意的弧度。他將狗頭金收進了自己的懷裡,道:「看來應該是誤會,安東尼奧先生和卡維拉部落的忠誠與守法,我一向是知道的。」
「不過嘛,安東尼奧先生,你也理解,州政府的公函下來了,該走的程式我們還是要走一下的,也好對上麵有個交代。」
「麻煩您問問他們,逃回來的路上,有冇有偶然聽到什麼?看到什麼?
比如那群無法無天的暴徒,大概往哪個方向去了?可能躲在哪些山裡、河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