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說我是乾啟老師你信嗎？”
“哈？”
時雨手裏的扁酒壺差點沒拿穩。
她眨了眨眼，慵懶的表情像是聽到了這這世上最荒誕的笑話，甚至還特意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確認是不是外麵的風雪太大，把腦子吹壞了。
“你剛才說……你是誰？”
“我是乾啟老師。”乾啟嘆了口氣，把身上那件沉重的軍大衣裹得更緊了一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一點——雖然他現在這副模樣，實在很難和那個傳說中忙得腳不沾地的大人聯絡在一起，“雖然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很沒說服力，但我確實是夏萊的那位老師。”
時雨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毫不留情的笑聲。
“哈哈哈哈——咳咳咳！”
結果笑得太急，那口還沒嚥下去的“康波特”嗆了個正著，她一邊咳嗽一邊拍著大腿，連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抱歉，抱歉……雖然我也很想配合你，但實在太超現實了。”
時雨擦了擦嘴角，重新擰緊了酒壺的蓋子，喝了一口，“基沃托斯誰不知道夏萊的老師是個男的？而且是個看起來總是睡眠不足，隻會為了學生到處奔波的爛好人，你說你是他？用這副……比我還可愛的樣子？”
“……”
乾啟感到一陣頭疼。
“你們不看新聞嗎？”乾啟把手機拿出來，卻發現螢幕左上角的訊號格是一個令人絕望的“×”，無奈嘆了口氣解釋道，“隻要連上網，不管是聯邦學生會的公告，還是克洛諾斯的報道，到處都在傳我變成這樣的訊息……”
“網？”
時雨像是聽到了什麼外星詞彙，她聳了聳肩，指了指頭頂那幾根發黑的橫樑。
“這裏是第227號特別班，舊校舍，別說網路了，就連電力也是看運氣供應，我們這裏唯一的通訊工具是一個隻有在天氣好的時候才能收到廣播的收音機，而如你所見——”
說著，她朝著窗外那漫天的風雪揚了揚下巴。
“這種天氣，連那玩意兒也是個擺設。”
乾啟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毫無反應的手機，又看了看這間甚至比不上阿拜多斯廢棄教室的破木屋，終於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怎樣的資訊孤島。
——這下麻煩了啊。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自證清份時，門口再次傳來了動靜。
哐當！
破舊的木門被蠻力撞開，寒風卷著大片雪花呼嘯而入，本就昏暗的煤油燈火苗劇烈晃動，差點直接熄滅。
“冷冷冷冷冷死啦——！！”
一個揹著巨大黑色筒狀物體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
那個人發出一連串誇張的悲鳴，動作笨拙地把身後比她人還高的東西放在地上。
那一架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顯然被視若珍寶的天文望遠鏡。
“呼！”
少女摘下沾滿積雪的厚帽子，剎那間，一頭被炸成兩根大麻花的金色長發如同流淌的陽光般傾瀉而下，在灰暗的破舊校舍裡顯得格外刺眼。
“真是的！怎麼突然就變了！”
她一邊用力跺著腳上的雪地靴，一邊氣鼓鼓地對著空氣揮舞著凍得通紅的小拳頭。
“明明剛才雲層還有散開的跡象，我好不容易纔調整好赤道儀，結果那片烏雲就跟切裡諾會長的鬍子一樣，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來了！”
她轉過身，正準備向時雨抱怨這糟糕的觀測條件，下一刻，她愣住了。
“……欸？”
少女愣在了原地，原本還在喋喋不休的小嘴微張，看著突然多出的乾啟，疑惑了好半天才開口道。
“時雨醬……這孩子是誰？”她指著乾啟，聲音裡充滿了困惑，“難道是那邊終於良心發現，給我們送來了新的……不對，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難道是哪個迷路的大小姐？”
“我也希望能有個可愛的學妹陪我喝酒。”時雨靠在窗邊，漫不經心地晃著酒壺，嘆了口氣，“但這人自稱是‘老師’哦，和香。”
“老師？”
被喚作和香的少女——天見和香，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
“誒誒誒？？？？”
她猛地湊到乾啟麵前，清秀的臉龐幾乎要貼上乾啟的鼻尖，金色的髮絲垂落在乾啟的肩頭，帶著一股好聞的寒氣。
“那、那個……夏萊的老師？真的嗎？”和香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乾啟，難以置通道，“可是……可是老師不是男生嗎？而且……嗚哇，這麵板比我還好，這睫毛也好長……”
“呃……”
乾啟有些尷尬地往後仰了仰身子，試圖拉開一點社交距離。
“因為一些事故……”乾啟不得不把這套說辭再重複一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可靠，“反正我現在暫時變成了這樣，大概還需要兩天才能變回去。”
“事故……”和香重複著這個詞，眼裏的懷疑並沒有減少，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天文學家麵對未知天體時的好奇，“聽起來像是那種隻會出現在三流科幻小說裡的設定呢。”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我真的是。”乾啟無奈地攤手，“如果不信，等什庭之匣——也就是我的平板電腦恢復機能，或者天氣好轉有了訊號，就能證明瞭。”
當時拿出平板的他又呼喚了幾聲阿羅娜，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顯然是因為天氣太冷，導致阿羅娜現在也冬眠了。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時雨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她從櫃子深處摸出幾個乾癟發芽的土豆和幾塊看起來硬得能當磚頭的黑麵包，“不管你是老師還是迷路的大小姐，飯還是要吃的，和香醬，今天的早餐是紅冬特供·風味土豆泥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黑麥麵包。”
“唉……又是土豆啊。”和香雖然嘴上抱怨，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過去幫忙生火，“我就想吃點熱乎乎的燉菜……”
趁著兩人在那個簡陋的爐灶前忙活的功夫，乾啟悄悄觀察起了這間屋子。
除了破，就是冷。
牆壁的木板之間有著明顯的縫隙，寒風無孔不入。
屋裏唯一的取暖設施就是那個正在冒著黑煙的鑄鐵爐子，熱量還沒散開就被冷風帶走了。
角落裏堆著一些雜物，看起來都是些被淘汰下來的廢舊裝置和金屬垃圾。
“這裏是……”
“說了，227號特別班，紅冬流放學生的地方。”
時雨一邊添柴火，一邊說道。
“紅冬真的把學生流放到這種地方？”
正在費力削土豆皮的和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幽怨。
“會啊……就因為一點點小事，說什麼‘不務正業’，還說什麼‘偷窺私隱’——我明明隻是在觀測老師……啊不對，是星體的時候，望遠鏡不小心掃到了會長辦公室的窗戶而已！”
“我也是，我隻是把清潔用的酒精換成了某種更好喝的液體。”時雨在一旁補充道，語氣倒是很輕鬆，甚至還偷偷抿了一口壺裏的“液體”，“結果就被判定為‘私釀違禁品’，真是的，明明大家都喝得很開心。”
“……”
問題很大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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