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前麵那個巷子裏有家不錯的店。”
乾啟緊了緊美咲的大衣，憑著記憶指路道，“如果是那個地方的話，不僅味道正宗，而且老闆嘴巴很嚴，不會多問客人的情況，因為那是瓦爾基裡警察局的局長——尾刃葉渚經常光顧的地方。”
穿過錯綜複雜的暗巷，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小店映入眼簾。
推開推拉門，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關東煮高湯的濃鬱香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店麵不大，隻有一排L型的吧枱和兩張小桌子。
此時已經是深夜，店裏沒什麼客人，隻有繫著頭巾的機械人老闆正在擦拭酒杯。
“歡迎光臨……哦？”
老闆抬起頭，視線在這一行奇怪的組合上掃過：一個穿著彷彿要去參加萬聖節舞會的哥特風少女，還有三個學生，但這樣的疑惑他隻是停頓了一秒，便熟練地招呼道：“幾位想吃點什麼？後麵有空位。”
果然沒多問。
四人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乾啟拿起選單，豪氣乾雲地一揮手：“既然說了請客就別客氣！日和，想吃什麼儘管點！美咲和梓也是，尤其是梓，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補充蛋白質！”
“真、真的嗎？！”
日和捧著選單，眼睛都在放光，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那我要這個特製厚蛋燒！還有烤雞肉串！還要那個看起來很好吃的牛筋煮！”
“我也要一份關東煮拚盤。”
梓認真地指了指選單上的圖片。
或者說是衝著裏麵那個骷髏人福袋去的。
至於美咲，她隻是要了一杯熱茶和簡單的茶泡飯，原因是現在沒什麼胃口。
“沒問題！老闆，就照這個上，另外再加一份炸軟骨！”
乾啟笑著向老闆示意。
然而。
當他的手習慣性地伸向身體右側，準備掏出總是隨身攜帶的什庭之匣或者是錢包時。
乾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等等。
他的錢包、信用卡、身份證明，甚至連什庭之匣全在他那套被換下來的西裝口袋裏。
換句話說。
乾啟現在身無分文。
甚至連手機支付都做不到，因為這台備用機根本沒綁卡。
“那個……老師？”
敏銳地察覺到了乾啟表情的僵硬，日和拿著選單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難道是……這家店不能刷臉嗎？”
乾啟深吸一口氣，緩緩把手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咳……那個，日和啊。”
“是、是！”
“我覺得……晚上吃太油膩對腸胃不好。而且暴飲暴食容易積食。”
乾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手指在選單上幾個價格昂貴的肉菜上劃過，最後停在了最便宜的那一欄，“不如我們點一些清淡的、有助於睡眠的食物吧？比如這個……蘿蔔煮？還有這個……魔芋絲？”
“誒——？！”
日和發出了絕望的悲鳴，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了，“怎、怎麼這樣……剛才明明說好的厚蛋燒……我的肉……我的蛋白質……”
“咳，下次！下次一定補上！”乾啟心虛地移開視線，“今天出門太急，錢包……嗯，下次一定。”
“……”
美咲嘆了口氣，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局，默默地把選單從日和手裏抽走，對老闆說道：“麻煩把剛才點的肉類都取消，換成大份的蘿蔔和海帶結，再來四碗白米飯，就這樣。”
“嗚嗚嗚……這就是我的命運嗎……連吃頓夜宵都要被貧窮之神詛咒……”
看著趴在桌子上懷疑人生的日和，這讓乾啟心裏充滿了罪惡感。
就在這時，他發現口袋裏的備用手機螢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沒電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萬一這時候芹奈有訊息了怎麼辦？
“你們先坐著，我去借個充電器。”
乾啟以此為藉口，逃離了餐桌，拿著手機走到了吧枱最裏麵的角落。
那裏有一個插座，旁邊還貼心地放著幾個公用充電頭，見此，他把手機插上，看著螢幕上亮起的紅色電池圖示，無奈地趴在吧枱上嘆了口氣。
——堂堂夏萊老師，居然混到連飯錢都付不起的地步，這要被人知道了，絕對會笑話他一整年。
“看來我們的‘大人’，今晚過得相當拮據啊。”
突然。
一個優雅且戲謔的聲音，在乾啟的耳邊響起。
那個聲音並不大，卻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震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讓乾啟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我去？！
他猛地轉過頭。
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高腳凳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人”。
如果他能被稱為人的話。
然而最詭異的是。
不遠處桌子旁正在等待食物的學生們，甚至連正在煮關東煮的老闆，都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顯眼至極的怪人。
彷彿他處於另一個維度的夾縫之中。
“黑服？！”
乾啟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裙子的口袋。
“噓——”
看到乾啟的動作，黑服隻是舉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兩道銀白色的裂縫彎成了一個看似和善的弧度，緩緩道。
“請不要這麼激動，老師，或者說美麗的魔王小姐？”
“我今天並沒有惡意，我隻是……單純作為一個觀察者，來看看今晚這場‘扭曲’所引發的餘波，僅此而已。”
然而乾啟沒有放鬆警惕，手依舊緊緊抓著口袋裏的驅動器，如果必要的話——
他可能會動用那個如今放在廣場中央當裝飾物的東西。
“觀察者？大半夜跑到這種小店裏來觀察我沒錢付賬的窘迫樣子嗎？”
“確實，我還挺意外的。”
黑服兩手一攤，一副“愛信不信”的模樣接著道，“不過比起那個，我更在意的是您現在的狀態，真是……令人驚嘆的美麗與矛盾，明明肉體已經被徹底重構，連神秘性質都發生了改變，但內在的靈魂與意誌卻依然保持著那種令我著迷的‘色彩’。”
說著，他轉過頭，對著那個正在忙碌的老闆招了招手。
“老闆，麻煩給這位小姐倒一杯度數最高的‘大吟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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