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窗外的雨勢終於收斂了一往無前的氣勢。
此刻的乾啟正從床上爬起來，鏡中的臉看起來確實比昨天精神了不少，看來所謂的“中場休息”理論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之後收拾妥當，乾啟推開了房門。
走廊裡並沒有想像中的空蕩。
亞津子依然站在那裏，她換了個姿勢，背靠著牆壁，手裏拿著本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雜誌，現在翻到了最後一頁。
看到乾啟出來，少女合上書頁，站直身體，對著乾啟優雅一躬。
“早安，老師。”
語氣自然，神態自若。
彷彿剛纔在房間裏那個麵紅耳赤，抱著髒水瓶落荒而逃的小女孩根本不是她一樣。
乾啟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她兩秒，確認這姑娘是真的已經恢復了“公主”的常態，心裏那塊石頭纔算是落了地。
“早。”乾啟回了一句，“等很久了？”
“沒有，剛好把這篇關於‘基沃托斯甜點潮流’的文章看完。”
亞津子晃了晃手裏的雜誌，“上麵說D.U.區新開了一家鯛魚燒店，評價很高。老師中午有興趣去試試嗎？”
“鯛魚燒啊……”
乾啟邁開步子往電梯方向走，亞津子自然而然地跟在身側半步的位置。
“那玩意兒雖然好吃，但當午飯會不會太膩了點？而且那個區的排隊長度通常都很反人類。”
“是嗎？那真是遺憾。”
亞津子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失望，應和道，“我對這裏的食物分佈還不太熟悉，在阿裡烏斯，隻要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就是好東西，既然老師這麼說，那就聽老師的安排好了。”
“你喲。”
兩人並肩走過長長的走廊。
閑聊的話題從午飯的選擇一路跳躍到最近的天氣，又轉到了亞津子最近學習的東西上。
少女說話很有分寸，每一個話題都接得恰到好處，既不冷場，也不會讓人覺得聒噪。
這種相處模式很讓人舒服。
電梯下行，最終停在了夏萊的辦公樓層。
還沒等電梯門完全開啟，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嘈雜聲浪就先一步鑽了進來。
“啊啊啊！這份報銷單到底是誰填的！為什麼會在‘用途’一欄寫‘購買用來炸學校的C4’啊！這也敢拿來夏萊報銷嗎？！”
“找不到……找不到……那份關於格黑娜溫泉開發部的投訴信到底壓在哪個山頭下麵了……”
“呼……呼……”
乾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邊的亞津子。
“看來今天的夏萊比我想像的要熱鬧。”
走出電梯，穿過幾道自動門，那個平時還算井井有條的綜合辦公室此刻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龍捲風的洗禮。
檔案堆成了山，甚至可以說是築成了牆。
辦公桌的縫隙裡塞滿了各種顏色的紙張，印表機在角落裏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就像是一頭正在哮喘的老牛。
與此同時，綾音坐在正中央的工位上，眼鏡歪在一邊都顧不上扶，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麵前的三個顯示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彈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名為“崩潰”的黑色氣場。
“不行了！根本處理不完！為什麼又轉過來三百份委託？她們是把夏萊當成全自動垃圾處理廠了嗎？！”
而在另一邊的檔案堆裡，兩個貓耳朵正一聳一聳的。
芹香整個人都鑽進了紙堆裡，隻露出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後腦勺。
“白子前輩！野宮前輩！你們兩個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啊！說好隻是去買飲料的，這都過去半小時了！還有星野前輩！”
她從檔案山裡探出頭，臉上沾著一塊灰塵，手裏揮舞著一張皺巴巴的表格，衝著窗邊的沙發大喊。
“別睡了！快起來幫忙啊！這裏的章都要蓋不完了！”
窗邊的長沙發上，一團粉色的物體蠕動了一下。
隻見星野抱著巨大的鯨魚抱枕，翻了個身，連眼睛都沒睜開，嘴裏嘟囔著含糊不清的夢話。
“唔……大叔我已經不行了……這種天氣……骨頭會痛的……年輕人就要多乾點活嘛……呼……”
“這是哪門子的理由啊！”芹香氣得差點把手裏的印章扔出去。
而乾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雞飛狗跳，忍不住有些想笑。
原來今天過來輪值協助的是阿拜多斯對策委員會。
難怪這麼有活力。
他原本想轉身離開，畢竟自己現在名義上還是個“傷員”，但看著綾音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還有芹香那一臉的灰，良心終究還是痛了一下。
“走吧，進去看看。”
乾啟對亞津子招了招手，邁步走了進去。
就在他跨過門檻的瞬間。
原本在沙發上睡得像具屍體一樣的星野，頭頂的光環突然閃爍了一下，粉色的呆毛動了動，似乎有什麼雷達被觸發了。
“唔？”
她睜開了眼，但乾啟動作更快。
他徑直走到把芹香埋了一半的檔案堆前，伸手抓住少女的手臂，稍稍用力。
“嗚哇？！”
芹香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就被從紙堆裡拔了出來。
“誰……老、老師？！”
看到拉自己的人是誰後，芹香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原本到嘴邊的抱怨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你、你怎麼……”
乾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鬆開手，轉過身走到綾音身後。
綾音還在和那個宕機的係統作鬥爭，手指都要把回車鍵敲爛了。
“別急，先按Ctrl Shift Esc調出工作管理員。”
乾啟的手越過綾音的肩膀，在鍵盤上輕點了幾下，聲音平穩，“把那個佔用了80%記憶體的後台程式關掉，然後清理一下快取。聯邦學生會的係統雖然爛，但也不至於連這點資料都跑不動，應該是後台卡死了。”
“誒？”
綾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按照乾啟說的操作了一下。
隨著那個卡死的程式被強行結束，原本卡頓的螢幕瞬間流暢了起來，堆積的彈窗也開始一個個消失。
“動、動了！”
綾音驚喜地叫出聲，隨後猛地反應過來，轉過頭看著身後的人，“老……老師？！”
這一聲驚呼，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秒。
下一刻，阿拜多斯的少女們如臨大敵。
“老師！”
芹香第一個沖了過來，兩隻手張開擋在乾啟麵前，臉上滿是緊張，“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說你要靜養嗎？這些工作我們來做就好，你快回去躺著！”
“我已經躺得骨頭都要生鏽了。”
乾啟看著擋在身前的少女，笑了笑，“而且我隻是動動嘴皮子，又沒搬磚，算什麼工作？”
“那也不行！”
芹香的態度依舊堅決，“剛才那個係統……那麼費腦子的事情也不行！萬一用腦過度導致傷口複發怎麼辦？快回去快回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把乾啟往外推，但那力道卻輕得根本推不動人，反而像是在撒嬌。
“芹香啊……”
乾啟沒動，隻是伸出手，在那對一直晃來晃去的貓耳朵中間揉了一把。
手感極佳。
軟乎乎的，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我看是你自己想偷懶，不想讓我看到你滿臉灰的樣子吧？”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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