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雨水將基沃托斯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
不同於那些暴雨傾盆的日子,今天的雨下得綿密悠長,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泡在濕潤的空氣裡。
雨滴敲打著夏萊大樓厚重的玻璃幕牆,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這種白噪音對於躺在床上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最天然的催眠曲。
——這聲音,可真悅耳啊。
乾啟縮在被窩裏,露出半個腦袋呼吸著微涼的空氣,心裏感嘆。
算算時間,今天是他來到基沃托斯第三個半月。
而學生時代“不需要早起做操,聽著雨聲直到自然醒”的夢想,如今總算實現。
身體陷在柔軟的床墊裡,思維隨著窗外的雨聲發散,這種天氣,哪怕是再勤勉的人也有理由稍微偷個懶。
篤、篤、篤。
就在這時,輕緩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的靜謐,聲音很有節奏,不急不緩,看得出門外之人非常有耐心。
“老師,您醒了嗎?”
接著,溫潤的女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股特有的優雅感,讓人一下就知道來者是誰。
“怎麼了?”
乾啟在被窩裏動了動,清了清嗓子,旋即回應道:“剛醒,門沒鎖。”
“嗯,打擾了。”
隨著禮貌的輕語,房門被推開了。
然後,亞津子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搭配深色長裙,長發散開,柔順地垂在身後,看起來少了幾分戰場的肅殺,多了幾分鄰家少女的恬靜。
並且她的手裏,還捧著一個裝著清水的玻璃瓶,視線落在了床頭櫃上。
乾啟同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裏插著幾株紫色的風信子,是前幾天她為了裝飾房間特意帶回來的,隻是因為這幾天的陰雨,花朵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打擾了,老師。”
亞津子走到床邊,把手裏的新水瓶放下,然後微微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握住了花莖。
少女小心翼翼地把花從舊瓶子裏抽出來,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銀色的小剪刀,隨著幾聲輕微的脆響,花莖底部發黃的部分被剪去,連同兩片枯萎的葉子一起落入了垃圾桶。
片刻後,重新插回清水裏的花朵似乎舒展了一些。
隻是做完這一切,亞津子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伸出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花瓣。
“老師喜歡花嗎?”
她側過頭問道,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紫色的花瓣上。
“還行,聽說放點植物能改善心情。”乾啟看著她的動作,反問道,“怎麼,你不喜歡?”
“不,很美。”
亞津子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下撇,“隻是今天天氣不好,雨下得太久,沒有陽光,花看起來也沒什麼精神,像是病了一樣。”
“在阿裡烏斯,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總是讓人聯想到寒冷和飢餓。”
對於在陰暗地下長大的她來說,陰雨天喚起的記憶顯然並不愉快。
“是嗎。”
乾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流淌的水痕,笑了笑,把手枕在腦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其實沒那麼糟,花現在看著沒精神,是因為它在喝水。”
“陽光雖然好,但一直曬著也會渴死,因此這場雨即是在給整個基沃托斯洗澡,也是給植物補充水分,等雨停了太陽出來,它們會開得比之前更艷,所以這不叫生病,這叫中場休息。”
“中場……休息?”
亞津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若有所思地看著花瓣上殘留的水珠,“休息是為了更好地綻放?”
“正解。”
乾啟打了個響指,坐起來道,“人也一樣,一直緊繃著神經容易斷,偶爾像這樣聽聽雨、發發獃,是在給自己充電,你看我現在,是不是比昨天精神多了?”
亞津子轉過身,視線落在乾啟身上。
看著老師毫無形象地癱在床上、頭髮亂糟糟卻一臉愜意的模樣,少女原本有些凝固的表情莫名鬆動了幾分。
“是嘛。”
接著,她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端莊得像是在參加茶會,開口道。
“老師真的很特別,明明是在偷懶,卻能說得這麼有道理。”
“這叫大人的智慧。”乾啟大言不慚地接下了這句評價。
“大人的智慧……”
亞津子歪了歪頭,長發順著肩膀滑落,帶來幾分洗髮露的清香,“感覺老師什麼都懂,這種從容的態度,是因為經歷過很多事嗎?紗織她們也常說老師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感覺。”
“哪有啊,我才大學剛畢業呢。”
乾啟擺擺手,“論資歷,我說不定還沒某些留級生深,很多事我也在學,就像這花,要不是你拿來,我連它是風信子還是水仙都分不清。”
“誒?”
亞津子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的驚訝,“隻有三個月?可是您戰鬥的時候完全不像新手。”
“嗐,被逼出來的,要知道當初我第一次變身可是連若藻都差點沒拿下。”
乾啟聳聳肩,“要是有一群人拿槍指著你的頭,或者一堆導彈往你臉上飛,你學東西的速度也會變得很快,這就叫生存本能。”
“是嘛。”
亞津子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若有所思。
沒有高高在上的威嚴,也沒有令人恐懼的力量感,穿著睡衣說著俏皮話,卻讓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猶豫了一下,旋即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那老師覺得……現在的生活怎麼樣?”
“怎麼突然問這個?”
“離開了阿裡烏斯,我也在努力適應這裏。”亞津子垂下眼簾,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裙擺,“不用擔心被追殺,也不用為食物發愁,但是……大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奇怪?”乾啟眉頭一挑,“有人欺負你?”
“不。”
亞津子搖搖頭,思索了片刻,“就是不管走到哪,總感覺有人盯著我看。”
“在食堂吃飯,去便利店,甚至在走廊給花澆水,背後總有視線,那種視線和以前在阿裡烏斯不一樣,沒殺氣,但讓人渾身不自在,請問,是我哪裏做得不對?還是臉上有髒東西?”
“噗。”
看著她真心實意感到困惑的樣子,乾啟差點笑出聲。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凡爾賽”,雖然本人顯然毫無自覺。
“亞津子。”乾啟嘆了口氣,“你知道‘回頭率’這個詞嗎?”
“回頭率?”
“簡單說,就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乾啟直截了當道,“大家盯著你看,是覺得你漂亮,有氣質,就像路邊看到一朵開得特別好的花,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這是欣賞,不是監視。”
“漂、漂亮?”
亞津子愣住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像是在確認某種從未被在意過的事實。
片刻後,她放下了手,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雖然以前在學校裡也聽過類似的說法,但從老師嘴裏說出來,感覺似乎更可信一些。”
“你能這麼想就好。”
乾啟看著她放鬆下來的樣子,心情也不錯,“在基沃托斯,自信也是必修課,下次再有人盯著你,你就對他笑一下,保證能把他看傻。”
“對他笑?”
亞津子試著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
“也是個有趣的實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下次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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